1 歸國
深夜十一點，顧景行還在辦公室簽最后一份文件。
落地窗外，這座城市的天際線像一條鑲滿鉆石的項鏈，而他掌下的地產(chǎn)集團正是這條項鏈上最耀眼的那顆吊墜。過去的三年，他把公司市值翻了四倍，從區(qū)域開發(fā)商變成了全國排名前十的地產(chǎn)巨頭。外界說他冷酷、精準、六親不認。他從不反駁，因為那些形容詞放在他身上，都算客氣。
助理陳旭推門進來，猶豫了一下，把一個平板遞過來。
“顧總，您之前讓我關注的那個項目競標名單……有更新?！?br>顧景行沒抬頭，筆尖停在簽名欄最后一筆：“念?！?br>“是。”陳旭把平板翻過來，屏幕上是一則剛剛發(fā)布的行業(yè)新聞——“新銳設計師蘇念攜品牌‘念歸’強勢回國，將以聯(lián)合主創(chuàng)身份參與‘云瀾*’地標綜合體競標。”
筆尖頓住。
蘇念。
這兩個字像一枚被深埋三年的地雷，突然被人踩響。顧景行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他抬起頭，看向屏幕上那張照片——女人側臉對鏡頭，黑色西裝，頭發(fā)盤起來，下頜線條比三年前更鋒利，眼神里沒有當初那種柔軟的光。
“她什么時候回來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上周。航班信息顯示她從米蘭飛回，隨身帶了一個五歲的男孩，名**冊公司，融資到位，團隊二十三人。這次云瀾*項目她是主創(chuàng)設計師，合作方是國內(nèi)排名前三的建筑設計院。”
五歲。
顧景行放下筆，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一盞冰冷冷的水晶燈。三年前，蘇念留下一張紙條和一張模糊的照片就消失了。照片里她和一個男人的側影靠得很近，紙條上寫著：“對不起，我有了別人。離婚協(xié)議我簽好了，你簽字就行，我凈身出戶?！?br>他簽字的時候，手沒抖。但簽完字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了天亮，把那瓶十八年的麥卡倫喝了個底朝天，然后吐在了自己三萬塊的皮鞋上。
后來他從不喝威士忌。
“孩子的父親信息呢？”他問。
陳旭搖頭：“出生證明上父親欄空白。戶籍登記隨母姓。其他信息查不到。”
“查不到？”顧景行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那就繼續(xù)查。還有，云瀾*的競標，我要親自跟?！?br>陳旭欲言又止。他很清楚，顧景行從來不親自跟競標項目。上一次讓他破例的事，是三年前蘇念離開后，他親自開車去找了她三天三夜。
“去吧。”顧景行揮手。
陳旭退出去，門關上的瞬間，聽見里面?zhèn)鱽硪宦暫茌p很輕的玻璃碎裂聲。他沒回頭。有些東西打碎了，撿起來也只會割手。
2 交鋒
三天后，云瀾*項目第一輪方案評審會。
蘇念提前半小時到了會場。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裙，踩著七厘米的細跟，頭發(fā)低低扎在腦后，露出一截白得過分的脖頸。她身后跟著兩個年輕設計師，一個是她的合伙人周晚，一個是剛從英國回來的結構工程師。
“念姐，聽說今天顧景行本人會來?！敝芡韷旱吐曇簦八羌追街?，代表顧氏地產(chǎn)參與評審?！?br>蘇念翻開方案冊的動作沒停，連睫毛都沒顫一下：“我知道?！?br>“你不緊張？”
“我為什么要緊張？”蘇念抬起眼，那雙眼睛里沒有怯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被三年異國生活打磨出來的冷硬，“他付得起設計費，我出得起方案，公事公辦?！?br>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一股冷冽的雪松香先于腳步聲抵達。蘇念的手在方案冊邊緣停了一瞬，然后繼續(xù)翻頁。
顧景行走進來，身后跟著四位副總、兩個法務和一個秘書。他穿的是深藏青色的定制西裝，肩線筆挺，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喉結微微滾動。他的五官比三年前更深刻了，顴骨那里多了一道淺淺的疤——蘇念不知道那是什么時候留下的，她離開的時候還沒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顧景行的視線從她臉上滑過，像冰刀劃過玻璃，沒有停留，甚至沒有波動。他落座，接過秘書遞來的資料，低頭翻閱，仿佛她只是一個陌生的、無關緊要的設計師。
蘇念垂眸，指甲輕輕掐了一下虎口。
匯報開始。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