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還模仿著走了兩步歪斜的步子，引得幾人一陣低笑。

林清露的心，就那么突兀地，往下沉了沉。指尖的涼意，順著血脈，悄悄爬上來。

蘇景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展開，竟也隨著那笑意，彎了彎。
“子安莫要取笑?！?他語氣聽起來像是無奈，卻又**一絲縱容般的熟稔，“清露她……孩童心性，天真爛漫些罷了。
只是有時過于懵懂，不諳世事，叫人哭笑不得。”

天真爛漫。孩童心性。哭笑不得。

林清露靜靜地聽著。這些話，她不是第一次聽見。從他人口中，從蘇景明偶爾流露的、來不及收回的不耐煩神色里，從一次次她興沖沖去找他，他卻因“學業(yè)繁忙”或“同窗有約”而匆匆打發(fā)的敷衍中。她從前總會替他尋出許多理由。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讀書辛苦，她不該總去打擾；他是男子，面子要緊，在同窗面前自然要端肅些；他性子便是如此，并非有意冷淡……

理由找得多了，連自己都快信了。信他只是性子冷，不是不在意她；信他只是學業(yè)重，不是不想見她；信他只是嘴上不說，心里……心里總該是有些不同的。

可此刻，看著他站在她親手縫制的衣袍里，用那樣一種輕松甚至略帶調侃的語氣，談論著她的“憨”與“傻”。
那些小心翼翼堆砌起來的理由，忽而就像曝曬在正午烈陽下的殘雪，嗤啦一聲，化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灘狼狽冰涼的水漬。

周子安笑聲更大：“何止天真！上回我見她在園子里撲蝶，險些摔進錦鯉池里，不是景明兄你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怕不成了落湯雞？這等心性，日后如何主持中饋，打理家事？景明兄，你可有的操心咯！”

蘇景明這回沒立刻接話，只是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陽光落在他指尖，一片冷白。半晌，他才放下茶盞，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那嘆息輕得像一片羽毛，卻沉甸甸地砸在林清露耳膜上。

“主持中饋，確非易事。清露心性質樸，家中父母亦是……嗯，待人以誠，不拘小節(jié)。景明日后若有機緣，能于仕途略有寸進，往來應酬，只怕……”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