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女高熱，命懸一線------------------------------------------。，入目是漆黑的屋頂和從墻縫里漏進(jìn)來的慘淡月光。懷里空落落的——糯糯呢？。沈清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fù)涞酱惭?，借著那點(diǎn)微弱的月光去摸女兒的臉。。。，小臉蛋燒得通紅，但嘴唇卻是青白的。她沒哭，甚至沒發(fā)出任何聲音，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躺著，呼吸又淺又急，像一只被暴風(fēng)雨淋透了的小雀兒，連撲騰一下翅膀的力氣都沒有了。。。前世也是這樣的——三歲半的糯糯燒了一整夜，她抱著女兒在破屋子里熬到天亮，求爺爺告奶奶地借了一碗熱水，給糯糯灌下去，燒退了一天，第二天又燒起來，反反復(fù)復(fù)，拖了一個多月。最后小丫頭瘦成了一把骨頭，連哭都哭不出聲了。，求祖母給糯糯請個郎中。磕得額頭見血，換來的不過是劉氏一句：“一個賠錢貨，死了就死了，還省得丟人。”。。，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不，那都是前世的事了?，F(xiàn)在糯糯還在她身邊，還活著，還有救。，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動。昨天傍晚她用靈泉水給糯糯退過一次燒，效果立竿見影，可這才過了幾個時辰，燒又起來了，而且比之前更兇。。。靈泉能退燒，卻治不了根。糯糯的身子是從娘胎里就虧虛了，懷她的時候沈清辭就在侯府受盡苛待，生的時候又是難產(chǎn)，生完了連頓像樣的月子都沒坐過。奶水不夠，小丫頭幾乎是喝著米湯吊大的。這樣的底子，別說靈泉，就是神仙來了也得慢慢調(diào)養(yǎng)。
可現(xiàn)在最要命的就是，她已經(jīng)沒有時間慢慢來了。
沈清辭凝神再次進(jìn)入空間。靈泉依舊咕嘟咕嘟地冒著水，她掬起一捧喂進(jìn)糯糯嘴里，看著女兒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小臉上的潮紅退下去一些。但這一次她不敢再掉以輕心，守在旁邊一眨不眨地盯著。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燙意又開始卷土重來。
“不行……”沈清辭攥緊了拳頭，“光靠靈泉不夠，得用藥?！?br>她翻遍了破屋子里能翻的東西，除了一床薄被、兩件換洗衣裳、半袋發(fā)霉的粗糧和母親留下的幾件首飾布料之外，什么都沒有。別說藥材，連個燒水的爐子都找不出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沈清辭在黑暗中獨(dú)坐了片刻，忽然聽見院墻外面?zhèn)鱽硪魂嚫O窸窣窣的動靜。她警惕地站起身，摸到門邊那根充作門閂的木棍，握在手里。
“沈娘子？沈娘子你睡了嗎？”
是一道蒼老的女聲，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沈清辭認(rèn)出了這個聲音——王大娘。前世唯一一個給她們母女送過熱水的鄰居。
她放下木棍，輕輕拉開門。月光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院門口，手里端著個粗瓷碗，碗口冒著微微的熱氣。
“方才聽見你屋里有點(diǎn)動靜，料想是你家小囡囡病了?！蓖醮竽锇淹脒f過來，壓低聲音道，“家里也沒啥好東西，燒了碗熱水，放了片老姜，給孩子灌下去發(fā)發(fā)汗?！?br>沈清辭接過那碗姜湯，碗沿粗糙的觸感硌著她的掌心，溫?zé)岬乃麚湓谀樕希韲狄凰?，險些落下淚來。
前世王大娘也給過她這碗姜湯。可她那時候只知道哭，謝了一句就端回去喂給了糯糯，卻不知道——老人家自己平日里連姜都舍不得吃，這一片老姜，怕是攢了許久的。
“多謝大娘?！?a href="/tag/shenqingc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辭穩(wěn)了穩(wěn)情緒，鄭重地鞠了一躬。
“哎呀，謝什么謝，都是苦命人?！蓖醮竽飻[擺手，又往屋里張望了一眼，嘆了口氣，“你這孩子也是可憐，好好的侯府小姐，落到這份上。你那嬸娘看著就不是善茬，你可得小心些。”
“大娘放心，我省得?！?br>王大娘又叮囑了幾句，躡手躡腳地走了，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是憐憫。
沈清辭端著姜湯回到床邊，扶起糯糯，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下去。小丫頭昏昏沉沉地吞咽著，喝了幾口忽然咳了兩聲，睜開一條眼縫，用細(xì)弱的聲音喊了句：“娘親……”
“娘在呢?！?a href="/tag/shenqingc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辭連忙應(yīng)聲，“糯糯乖，把姜湯喝了，喝了就不難受了?！?br>“苦。”小丫頭皺著臉，但還是乖乖把剩下的姜湯咽了下去，然后一頭扎進(jìn)她懷里，“娘親不要走，糯糯害怕。”
“娘親不走。娘親哪里都不去?！?a href="/tag/shenqingc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辭摟緊了女兒，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fā)頂上，輕聲說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糯糯夭折之后，她在極度的悲痛中曾經(jīng)自己翻過醫(yī)書、問過郎中。因為她始終想不明白，不過是一場傷寒發(fā)熱，怎么就能要了一個孩子的命。后來有個老郎中告訴她，糯糯這種反復(fù)高燒的情況是“虛火伏陰”，體虛至極導(dǎo)致的虛熱不散，光退熱不行，得用溫補(bǔ)的藥慢慢把底子養(yǎng)回來。其中最關(guān)鍵的一味藥是——老參。
老參補(bǔ)元?dú)?，回陽救逆?br>沈清辭猛地抬起頭。
她想起來了。前世她和糯糯在鄉(xiāng)下住了大半年，后來聽村里人說過，這附近的青石山上長著不少野山參，甚至有人挖到過百年老參，賣了好大一筆銀子。只是山路難走，尋常人不敢輕易上去。
她得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沈清辭給糯糯又喂了一次靈泉水，確認(rèn)女兒燒退了些、睡得安穩(wěn)，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王大娘起得早，正在院子里喂雞，見她出來嚇了一跳：“沈娘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囡囡好些了沒？”
“好些了，多謝大娘。我想去山上尋點(diǎn)草藥。”沈清辭沒細(xì)說。
王大娘一聽就急了：“哎喲，你一個姑娘家家的，那青石山能是隨便上的？山路又陡又滑，還有野物，萬一摔下來可怎么辦？”
“我會小心的。”
王大娘見她神色堅定，知道自己勸不住，嘆了口氣道：“那你在山腳轉(zhuǎn)轉(zhuǎn)就行了，千萬別往深處去。要是申時還沒回來，我讓人去找你?！?br>沈清辭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往村外走去。
晨霧還沒散，青石山在薄霧里若隱若現(xiàn)，像個沉默的巨人。沈清辭穿著那雙洗得發(fā)白的布鞋，踩過沾滿露水的野草，一步一步往山腳走去。她的身子其實還很虛弱，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開始喘氣，腿也發(fā)軟。但她沒有停下來，咬著牙繼續(xù)走。
在山腳搜了大半個時辰，只找到幾株尋常的草藥，連野山參的影子都沒見著。沈清辭抬頭望了望霧氣繚繞的半山腰，咬了咬牙，開始往上爬。
山路果然陡峭。露水打濕了泥土，腳下滑得厲害。她拽著路邊的灌木枝條借力，手上被荊棘劃出好幾道血口子，也顧不上疼。
爬到一處略微平坦的坡地時，她實在撐不住了。胸口像塞了一團(tuán)棉花，悶得喘不上氣；兩條腿軟得像面條，扶著樹干才能站穩(wěn)。沈清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抬頭望上去——云霧繚繞，山路崎嶇，野山參還不知在何處。
怎么辦？回去嗎？回去守著糯糯，用靈泉水吊著命，等奇跡發(fā)生？
不。前世她已經(jīng)等過一次奇跡了，結(jié)果糯糯死在了她眼皮底下。這一次，她不能再等。
沈清辭咬緊牙關(guān)，正要繼續(xù)往上走，忽然聽見不遠(yuǎn)處的草叢里傳來一陣細(xì)微的窸窣聲。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山里是有野物的，王大娘方才提醒過她。可身邊的枯樹枝已經(jīng)踩斷了兩根，她連個趁手的防身東西都沒有。
窸窣聲停了。
沈清辭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晃動的草叢。草叢又動了一下，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草葉間探了出來。
不是野物，是一只小狐貍。
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兩只烏溜溜的眼珠子正好奇地打量著她。尾巴尖是淺金色的，在晨光里微微發(fā)亮。它歪了歪頭，沖著沈清辭叫了一聲，聲音又軟又糯，竟不像狐貍，倒像只奶貓。
沈清辭愣住了。
白色的狐貍？她在侯府見過各色狐皮襖子，白的、紅的、花斑的都有，可從沒見過活的。而且這種深山老林，一只毛色如此扎眼的小白狐，是怎么活得下來的？
小白狐歪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掉頭往草叢深處跑去。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像是在等她跟上。
沈清辭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小白狐領(lǐng)著她在山腰處七拐八拐，繞過幾塊大石頭，鉆進(jìn)了一片背陰的松林。松林里光線昏暗，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空氣里彌漫著松脂的清香。小白狐在一處不起眼的土坡前停下，用爪子刨了刨地面，又回頭看了看沈清辭。
沈清辭走過去蹲下，順著它刨過的地方輕輕撥開松針和浮土。
她看見了。
一株老參。參頭粗壯，參須完整，看年份至少百年往上。它安靜地臥在泥土里，像個睡著了的老神仙。
沈清辭的手懸在半空中，不敢碰下去。她的心跳得厲害，眼眶一陣陣地發(fā)熱。
百年老參。前世村里人傳說的那株參，居然是她找到的——不，是這只小白狐帶她找到的。
她小心翼翼地開始挖參，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一個夢。小白狐就蹲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用爪子拍拍地上的松針，像是在指點(diǎn)她該往哪里挖。
參須完好無損地出土的那一刻，沈清辭捧著這株山參，眼淚終于滾落下來。她跪在松軟的松針上，對著小白狐說了一聲“謝謝”，聲音哽咽。
小白狐歪了歪頭，像是在接受她的謝意。
沈清辭用帕子把山參仔細(xì)包好塞進(jìn)懷里，站起身時才發(fā)現(xiàn)腿已經(jīng)麻了。她抬頭看著晨光，心里飛快地盤算著——這株參品相好，年份足，拿去鎮(zhèn)上能賣個好價錢。一部分換成碎銀子安家置業(yè)，一部分留著入藥給糯糯補(bǔ)身子。
有了這株參，她們母女就有了活路。
她抱起小白狐準(zhǔn)備下山，走出一段路才發(fā)現(xiàn)，這狐貍好像認(rèn)定了她似的，縮在她懷里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哈欠，尾巴尖上的淺金色在晨光里閃了閃。
沈清辭抱著小狐貍快步往山下走，心里惦記著獨(dú)自躺在破屋子里的女兒，腳底下恨不得踩出風(fēng)來。走到山腳時已經(jīng)過了巳時，太陽升到了半空，霧氣散盡，遠(yuǎn)處的破莊子隱約可見。
她緊趕慢趕地推開院門，卻看見自家門口站著一個壯碩的身影，正用力拍打著那扇破木門。
“沈清辭！你給我出來！”
是劉氏身邊的那個遠(yuǎn)親媳婦，滿臉橫肉，嗓音又粗又亮，一邊拍門一邊喊道：“你家小野種哭了一早上了，吵得全村不安生！我家嫂嫂說了，你再不回來，她就把那賠錢貨送走，省得丟人現(xiàn)眼！”
沈清辭的腳步頓住了。
她的目光越過那個遠(yuǎn)親媳婦，看向緊閉的木門。門里面，糯糯正在一聲一聲地哭喊著“娘親”，嗓子已經(jīng)啞了，聲音細(xì)得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線。
而她懷里的小白狐，正沖著那個拍門的婦人齜起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