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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男頻文,我是后宮中一員?

穿到男頻文,我是后宮中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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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穿到男頻文,我是后宮中一員?》是知名作者“沈西瓜”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陸昭蕭衍展開。全文精彩片段:穿成了他的第一個女人------------------------------------------,一個男人正抱著她。"朕此生只愛你一人。"、深情,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宣紙的邊角蓋了一枚精致的私印?!@話術,她上個月在公司團建的職場PUA防治講座上聽過一模一樣的。講師說,凡是開口就是"我只對你一個人這樣"的領導,接下來就該讓你加班還不給加班費了。。。,但動作干脆。男人被她推得往后一仰,那雙深...

入職表格與離職協(xié)議------------------------------------------《大周后宮人員架構表》。,用HR的專業(yè)素養(yǎng)把蕭衍的女人們全部建檔——姓名、來源、核心訴求、潛在價值。寫到最后一欄"與男主情感聯(lián)結度"的時候,她的筆尖停在了半空中?!际橇?。。原主那種單向奔赴、自我感動式的"愛情",在她的評估體系里屬于負資產(chǎn),不計入"情感聯(lián)結"。"娘娘——",看見滿桌鋪開的紙,差點嚇得把茶盞摔了。桌上橫七豎八攤著七八張紙,每一張上都畫著框框和箭頭,箭頭從框框出發(fā),有的指向另一個框框,有的指向空白處,還有一根箭頭繞了一個大圈之后——指回了自己。"您這是……畫地圖呢?""差不多。"陸昭頭都沒抬,"組織架構圖。"。但她已經(jīng)習慣了——從昨天開始,娘娘嘴里冒出來的詞有一半她聽不懂。昨天是"優(yōu)化",今天是"架構"。,端起茶來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茶水已經(jīng)涼了,帶著隔夜的澀味——翠兒昨晚熱了三次她都沒喝,全放在桌角上涼透了。但她不在乎,涼茶也有涼茶的好,澀味能讓人清醒。"優(yōu)化目標"之后,她幾乎沒睡。、加上她自己從書里看到的情節(jié),全部做了一遍交叉比對。用HR的行話來說,這叫"人才盤點"——把現(xiàn)有團隊每個人的**、能力、現(xiàn)狀、離職風險全部評估一遍,為后續(xù)的架構調整提供數(shù)據(jù)支撐。?!珮酚^了以至于讓她覺得命運在給她鋪路。。五種絕世之姿。五份足以寫進任何一本女性史詩的人生劇本。
然后被同一個男人塞進了同一本三流種馬小說里當**板。
啪。
陸昭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站起來,開始在屋里踱步。
天亮之后她要做一件事——用她昨天答應蕭衍的那個"迎新儀式"作為公開理由,挨個拜訪后宮里的每一位。蕭衍以為她是在替他打理后宮關系,是在發(fā)揮一個"賢惠正室"的功能。那就讓他這么以為好了。
陸昭當了六年HR,最擅長的事就是把面試偽裝成聊天。
"翠兒,"她轉過身來,"今兒后宮里有幾位娘娘在?"
翠兒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霜妃娘娘昨兒剛到,現(xiàn)在住在瑤華宮。瑤妃娘娘一直住在朝露殿——她從今年開春就住那兒啦。還有一位……"翠兒的表情變得有點古怪,"鳳凰閣那位——奴婢不知道該不該算。她好像不是娘娘,但又住在宮里,陛下不準別人靠近她住的地方,違者——杖斃。"
"鳳凰閣。"陸昭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里同步調出了書里的對應信息——鳳翎。上古鳳凰化身,被蕭衍用天道禁制鎖住了九成靈力,困在鳳凰閣里當"珍禽"。書里對她的描寫不多,但有一句話陸昭記得很清楚——"她是蕭衍后宮中最特殊的一個,因為她甚至不算是人。"
不算人。所以可以當鳥關著。
陸昭把手從袖子里抽出來——指節(jié)又攥白了。
"先去瑤華宮。"
---
瑤華宮在后宮的最西邊,和陸昭住的昭陽殿隔著整整兩條宮道、一座御花園、外加一道連白天都照不到太陽的狹長甬道。陸昭帶著翠兒穿過那道甬道的時候,空氣忽然變冷了好幾度——不是氣溫的冷,是那種某個方向有人在持續(xù)散發(fā)低氣壓的冷。
瑤華宮的大門虛掩著,門口連個守門的太監(jiān)都沒有。
陸昭抬手敲門,指節(jié)剛碰到門板,門就自己開了——不是被推開的,是被風吹開的。門軸發(fā)出咯吱一聲,像貓被踩了尾巴。
院子里站著一個白衣女人。
衛(wèi)霜。
她背對著門口,手里握著一把刀。不是宮里那種鑲金嵌玉的裝飾**,是真正的刀——刀背三指寬,刀刃薄得能透光,刀柄上纏著磨得發(fā)亮的黑布條。她握著刀,刀尖斜指地面,整個人像一尊還沒上發(fā)條的人偶。
然后她動了。
刀光在院子里炸開。
不是形容——是真的炸。刀刃在空中劃過的軌跡帶著肉眼可見的銀色殘影,兩棵樹之間綁著的一根頭發(fā)絲粗的絲線在她刀鋒下斷成幾十截,碎片還沒落地就被第二刀的余風卷起來,在半空中打著旋。她整個人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刀法,動作快得像一段加速播放的默片——沒有喊殺聲,沒有喘息聲,只有刀刃切開空氣的嘶嘶聲,和衣袂翻飛時偶爾帶起的風聲。
陸昭站在門口,從頭看到尾。
她不是在看熱鬧,是在做評估。
第一,衛(wèi)霜的武功比她預想的至少高三倍——書里對**世家的武力值描寫還是太保守了,這姑娘單論刀法,放出去至少是個宗師級。
第二,她這套刀法不是在練功,是在發(fā)泄。每一刀的力度都超出了練功需要——樹皮上被刀風刮出來的口子就是證據(jù)。正常練功不會劈樹皮,只有心里憋著事的人才會。
第三,她鎖骨上那條血痕還在。今天穿的衣領比昨天高了一點,但做劈砍動作的時候領口會往下滑,血痂露出來一小截。痂的邊緣泛著淡淡的粉色,還在愈合期。
呼——
刀收住了。
衛(wèi)霜轉過身來,看見門口的陸昭。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右手的大拇指又做了那個動作——按了一下食指的指節(jié)。
"昭妃姐姐。"她低頭,聲音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霜妃妹妹早啊。"陸昭笑瞇瞇地跨進院子,像沒看見剛才那場刀光風暴一樣,東看看西看看,最后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瓷盒,"妹妹剛到宮里,昨兒又走得匆忙,我怕你這邊有事找不著人,帶了些安神的藥膏過來——不是什么貴重東西,我自己配的,涂在手腕上揉一揉,晚上好睡覺呢。"
藥膏不是她自己配的,是翠兒從太醫(yī)院要來的。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見面禮給了,話**開了,對方?jīng)]法直接送客了。
衛(wèi)霜接過瓷盒,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東西很復雜——有警惕、有困惑、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像是遇到了同類但又不太確定的感覺。
"進來坐。"
三個字。但陸昭從這三個字里聽出了談判空間。
她跟進屋里?,幦A宮的陳設比她的昭陽殿簡單一半不止——沒有屏風、沒有香爐、沒有那些妃嬪們用來攀比的刺繡和瓷器。唯一多余的物件是墻角放的一個箱子,箱子沒合上,露出里面整齊排列的幾十把短刀,刀尖全朝著同一個方向,像一隊待命的小兵。
陸昭把目光從刀箱上收回來,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
"妹妹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床鋪硬不硬?要不要我讓人多送兩床褥子來?"
"不用。"
"飯菜合不合胃口?御膳房那幫人有時候偷懶,你要是覺得不好吃可以跟我說——"
"昭妃姐姐。"衛(wèi)霜忽然打斷她,聲音比剛才硬了一度,"你到底想問什么?"
空氣安靜了一秒。
陸昭放下杯子,臉上的笑容收了三成,但沒全收。她知道火候到了——所有面試都有這樣一個節(jié)點:寒暄結束,試探結束,雙方都在等對方先攤牌。誰先沉不住氣,誰就交出了主動權。
陸昭不介意交出這一次的主動權。因為她是來招人,不是來應聘。
"好,"她把杯子推遠了一點,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擺出了她在會議室里最常用的那個姿勢——微微前傾、目光平視、語速放慢半拍,"那我就直接問了。"
"你鎖骨上的傷,誰弄的?"
衛(wèi)霜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不是握刀時那種自信的攥——是那種被突然戳中最不想被提起的事、整個手部肌肉同時痙攣的攥。她指節(jié)的骨頭咔嚓響了一聲,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練功。劃到了。"
"練功劃傷,"陸昭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復述一份工位事故報告,"傷口的位置在鎖骨正上方第三寸。角度是自下而上,刃口深度不均勻——進去深、出來淺。這不是劃傷,這是有人從你身后拿刀抵住你的脖子,你沒有完全躲開,刀刃在你鎖骨上拖了一道。"
衛(wèi)霜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的變,不是被冒犯的變——是那種一個藏了很久的人在聽到自己的秘密被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說出來的時候,防備系統(tǒng)嘎嘣一聲碎了一地的變。
"你怎么——"
"別管我怎么知道的。"陸昭把聲音放低了一個度,語速卻快了半拍,"我只問你一件事:弄傷你的人,是不是蕭衍?"
沉默。
沉默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時間。
然后衛(wèi)霜把領口往下拉了半寸。
鎖骨上的血痕完整地露了出來。比陸昭昨晚看到的更長——從鎖骨一直延伸到接近咽喉的位置,末端的那一節(jié)痂剛掉了,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肉,新肉的邊緣還帶著淡淡的青紫色淤痕。
"他說——"
衛(wèi)霜開口了,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顫抖。不是眼淚的顫抖,是那種把話壓在心里太久、忽然被人撬開一條縫之后、話語自身想往外沖的顫抖。
"他說如果我不從,我全族三百口人——三天之內,一個不留。"
陸昭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
三百口人。一個不留。
"所以他用你全族的命,換你——"
"換我進宮。"衛(wèi)霜替她說完了后半句,語氣忽然平了,平得嚇人,"不是當妃子。蕭衍不缺妃子。他要的是**世家——他手里有一條暗線,和我爹有關,他想用我當人質把我爹手里的東西壓住。至于侍寢——他覺得那是額外的附加值。"
附加。值。
陸昭差點把杯子捏碎了。她深吸一口氣,把杯子放到桌上。放下去的手很穩(wěn),但杯子里的水在晃——不是桌子晃,是她的脈搏跳得太重,從手臂傳導過去了。
"你爹手里有什么?"
衛(wèi)霜看著她,猶豫了三秒。然后她做了一個讓陸昭意外的動作——她把刀箱最底下那一層的夾板掀開,從里面抽出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沒寫,封口用的是火漆而不是普通的漿糊?;鹌嵘系挠≌卤还蔚袅艘话耄O碌囊话胱銐虮嬲J——那是一條龍爪的印記。
蕭衍的私章。
"我爹查到的。"衛(wèi)霜把信放在桌上,沒有推給陸昭,只是放在了自己手邊——她還在猶豫要不要給,"蕭衍和匈奴王之間往來的密函。蕭衍承諾,只要匈奴幫他牽制北境的趙家軍,他就把邊境三郡割給匈奴。"
哐當。
陸昭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她腦子里砸了一下。不是銅鏡,不是茶盞,是一個比那些都大、都重的東西——一個她昨天在盤點后宮成員的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的認知。
蕭衍不只是一個渣男。
他還在**。
割三郡給匈奴——那可是十六座城池、八十萬百姓。就為了換一支軍隊的牽制。
陸昭的手在桌下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疼,但疼能幫她把情緒壓住。她不能現(xiàn)在失控——衛(wèi)霜好不容易打開的門,她不能被自己的情緒反應給重新關上。
"這封信——你給蕭衍看過嗎?"
衛(wèi)霜搖了搖頭。目光垂下來,落在自己的刀柄上。
"我不敢。給他看,他就知道我爹查到了。我爹會死得更快。"
"那你進宮是——"
"拖延。"衛(wèi)霜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陸昭幾乎要往前探身子才能聽清,"我想找機會,把證據(jù)交到能對蕭衍動手的人手里。但我進宮之后才發(fā)現(xiàn)——蕭衍的后宮,外面是宮墻,里面是籠子。我出不去,消息也遞不出去。我在這里的唯一價值,就是當一根拴住我爹的鎖鏈。"
陸昭看著她。
一個被當作人質鎖在后宮里的女殺手,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不是梳妝,是練刀——因為她知道,隨時都可能有人來殺她和她的家人,而她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那把刀。
"你不打算什么都不做,對吧?"陸昭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自己。
衛(wèi)霜抬起頭,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
"……你剛才問我鎖骨上的傷。我現(xiàn)在回答你——他拿刀抵我脖子的時候,我用手刀劈了他右手腕的穴位。他整條手臂麻了半天。所以那天晚上他走了,沒碰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像在炫耀,更像一頭被按在陷阱里的豹子在陳述自己的利爪還在。
陸昭忽然笑了。
昨晚那個盤點了四個女人、得出"五份悲劇人生"結論的自己,此刻想收回其中一句話——不是所有被關進這個后宮的女人都是受害者。
有些人是在等一個同盟。
"第三刀架子上左數(shù)第七柄,"陸昭站起來,指了指墻角的刀箱,"那柄刀,刀背上的紋路是回形紋——書里說,**世家衛(wèi)氏的族刀就是這個紋樣。你練刀的時候從來不用那把,因為那是你的標記,你不想在宮里留下痕跡。"
衛(wèi)霜的瞳孔再次縮了一下。
這次不是警惕。
是——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想要外面的消息,我可以幫你遞。"陸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迎新儀式——明兒辦。到時候你也來。不是來當蕭衍的展覽品,是來見幾個人——幾個和你我處境一模一樣的女人。"
---
從瑤華宮出來,陸昭在甬道里站了一會兒。
外面的太陽已經(jīng)升起來了,光照在宮墻上,把紅色的宮墻照得發(fā)白發(fā)亮。但她站的那段甬道還是陰的——兩堵高墻中間的縫隙,太陽永遠照不進來。
翠兒小碎步跟在后面,小聲問:"娘娘,下一家去——朝露殿?"
朝露殿。姬瑤。
陸昭把衛(wèi)霜那封信的位置在腦子里記了一下——還在刀箱夾層里,衛(wèi)霜暫時還沒有給她,但門已經(jīng)開了,下次推門的時候會更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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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殿離御花園很近,是整個后宮里位置最好的幾處殿宇之一。門前種著成片的牡丹,四月未到,花已經(jīng)開了大半,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風一吹就滾下來,砸在石板縫里濺成碎銀子。
一看就是蕭衍親自安排的地方。
倒不是因為他多寵愛姬瑤——是因為放在這種位置,方便監(jiān)視。
陸昭進門的時候,姬瑤正在彈琴。
琴聲悠揚,技法嫻熟,彈的是前朝的舊曲《廣陵散》的一個改編版——把原本激昂的部分全部改成了柔和的調式,聽著像是在討好誰的耳朵。陸昭對古琴一竅不通,但她懂情緒管理。一個人如果把自己本民族最能表達反抗的曲子改成溫柔小調,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她真的放下了,要么她在用"被馴服"的假象保護自己。
姬瑤抬頭的瞬間,臉上掛上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昭妃姐姐來了——好久不見,姐姐氣色真好呢。"
笑是真好。音調是真好。儀態(tài)是真好。**表演一氣呵成,流暢得像是排練過幾百次。
陸昭的視線往下移了半寸——看到了姬瑤放在琴凳上的那只手。
攥緊的拳頭里,指甲刺破了掌心。
血正從指縫里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裙擺上。暗紅色的血洇在月白色的布料上,像雪地里綻開的梅花。
"瑤妃妹妹——"
陸昭往前邁了一步。
姬瑤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自己手一眼,笑容僵了半秒,然后若無其事地把手藏到身后,從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隔著袖子按在上面。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沒事的姐姐,"她笑得眉眼彎彎,"剛才練琴練太久了,指甲劈了——不是什么大事。"
劈了。
指甲掐進肉里,掐到血流出來,她說"劈了"。
陸昭在心里又給她加了一條批注:情緒管理能力極強,善于在施壓環(huán)境中偽裝順從——典型的"績優(yōu)型受害者"。
"翠兒,"陸昭扭頭,"你去外面守著,我和瑤妃妹妹說幾句體己話。有人靠近就大聲請安。"
翠兒應了一聲,跑出去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瞬間,姬瑤的笑容也跟著收了——不是陸昭逼她收的,是她自己也感覺到了,在這個女人面前繼續(xù)裝下去沒有意義。就像把防火門涂成木頭的顏色,防火門還是防火門,不會因為顏色好看就擋不住火。
"你來找我,"姬瑤的聲音從溫柔小調切換到了本音——低沉、平直、帶著一點沙啞,像被磨了太久終于被松開的一根弦,"是為了蕭衍讓你辦的迎新儀式嗎?"
"不是。"陸昭在她對面坐下,"迎新儀式只是個借口。我來是因為——你自己的手都在流血,但你還在對他笑。"
姬瑤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誰嗎?"她問。
"姬瑤。前朝端文帝之女,正統(tǒng)的皇族血脈。你父親在位十六年,文治武功皆有建樹——然后蕭衍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攻入京城,殺了你父親和你三個弟弟。你的母親在城墻上撞柱而死,你當時十四歲,被他從死人堆里拽出來——"陸昭頓了一下,"——不忍心殺,所以收進了后宮。"
"他不忍心殺我。"姬瑤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每說一個字就像在咬碎一小塊玻璃,"他不忍心殺我,但他殺了我全家。他不忍心殺我,但他讓我每天都對他笑、對他彈琴、對他——"
她沒有說完。但沒必要說完。
陸昭看見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又在滴血了——剛才按上去的帕子已經(jīng)被浸透,血從帕子邊緣溢出來,沿著手腕的弧度往下淌,淌到袖子深處看不見的地方。
"你恨他。"陸昭說。不是疑問句。
"我當然恨他。"姬瑤的聲音終于不裝了,"我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腦子里想象一遍他死的畫面。我想過一百種——毒酒、暗箭、夢里暴斃。但我一項都做不到。我沒有武功、沒有勢力、連這朝露殿外面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都不知道。"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陸昭。
"你知道嗎——蕭衍前幾天來我這里,半夜喝酒喝多了,跟我說了一句話。"她的聲音從窗邊飄回來,"他說,瑤兒,你知道嗎,朕每次殺了你一個親人,就更想把你留在身邊。因為你每少一個依靠,就多依賴朕一分。"
陸昭攥緊了椅子的扶手。
"你猜我當時怎么回答的?"姬瑤轉過身來,臉上還是那個無懈可擊的微笑,但眼睛里全是干涸不了的淚,"我說——陛下說笑了。臣妾從來沒有依靠過別人。然后我給他又斟了一杯酒。"
沉默。
沉默了很久。
陸昭站起來,走過去,站在姬瑤面前,低頭看了看她那只還在滴血的手。
"把手給我。"
姬瑤猶豫了一下,把手伸出來。手掌上全是干的和沒干的血,指甲陷進去的傷口還在往外滲新的血。
陸昭從袖子里掏出剛才那盒被衛(wèi)霜拒絕了一半的藥膏(她走的時候沒好意思全留下,帶走了一半),打開,挖了一塊,抹在姬瑤掌心的傷口上。藥膏碰到傷口的瞬間姬瑤縮了一下手,但陸昭沒讓她縮回去——抓住她的手腕,把藥膏涂勻了,然后用帕子把傷口纏好。
"這個藥膏不是我自己配的,"陸昭一邊纏一邊隨意地說,"是太醫(yī)院給的?;仡^你自己再上兩次,三天左右就能結痂。"
"……你為什么要管我?"
陸昭系好帕子上的結,退開一步,看著姬瑤的眼睛。
"因為你說你從來沒有依靠過別人——這句話,我以前也對別人說過。說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強大,后來才反應過來,那其實是我的求救信號。"
姬瑤的呼吸頓了一下。
"求救信號——救什么?"
"救你不甘心。"陸昭把聲音壓到最低,低到窗外就算貼著耳朵也聽不見的程度,"你有皇族血統(tǒng)。前朝老臣有一半是你爹提拔的,他們現(xiàn)在在朝堂上被蕭衍壓著、被排擠、被邊緣化——他們不是在等蕭衍重用他們,是在等有人站出來說,自己還認前朝的旗。"
姬瑤的下巴在發(fā)抖。
但她的眼睛亮了——不是眼淚反光的那個亮,是那種在黑暗里等了太久忽然看到火光的亮。
"你要我做什么?"
"明天。"陸昭說,"迎新儀式,你也來。先別急著表態(tài),先來看看——這個后宮里的女人,可能比你想象的多。"
---
從朝露殿出來,陸昭在***叢前站了一會兒。陽光穿過花瓣落在她肩膀上,暖的,但她后背還是一片冰涼。姬瑤那句"他說朕每次殺了你一個親人就更想把你留在身邊"在她腦子里轉了好幾圈,像一個不肯關掉的錄音設備。
她深吸一口氣,把后背冰涼的那部分暫且壓下去。
還有最后一個。
"翠兒,去鳳凰閣。"
翠兒的臉瞬間白了。
"娘娘——那里不能去——陛下下過旨的,擅入者杖斃——"
"我知道。"陸昭拍了拍翠兒的肩膀,"你回去幫我準備明兒的迎新宴單。不用等我吃午飯。"
"可是——"
"翠兒,"陸昭彎腰,和她的視線平齊,"我昨兒跟你說過——明天還有很多活要干。今天也是。"
翠兒咬著嘴唇看了她好幾秒,眼眶又紅了。但她這次沒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后轉身往回跑——跑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陸昭朝她揮了揮手。在揮手的那一瞬間,陸昭忽然想起自己當HR第一年帶過的那個實習生——那姑娘也是十三歲,每次交周報之前都用這種表情看她,像是在確認自己做得好不好。
翠兒跑遠了。
陸昭轉身,往后宮最深處走。
---
鳳凰閣不是閣,是一個院子。
不大,但圍墻極高——比后宮其他地方的宮墻至少高出一倍。墻上沒有任何裝飾,沒有琉璃瓦,沒有彩繪,只有光禿禿的青磚,磚縫里連苔蘚都不長。院門上掛著一把鎖,鎖面倒映出一張扭曲的臉——銅鎖,不是鐵的。
陸昭在院門外站住,想了想,抬手敲門。
"有人在嗎?"
沒人回答。
她又敲了一遍。
"鳳翎?我叫陸昭,是——"
"在門上敲三下重兩下輕——鎖會開。"
聲音從頭頂傳來。
不是從院子里,是從院門正上方。陸昭抬頭,看見房檐上蹲著一個人——不是人。她有一張人類的臉,精致得不像是大自然本來的產(chǎn)物,但肩膀上長著翅膀。
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從肩膀一直垂到地面的翅膀。
鳳凰的翅膀。
鳳翎蹲在檐角上,歪著頭看陸昭,表情和宮墻上那只烏鴉一模一樣——欠揍,但欠揍里帶著一種"終于有人來看我了"的寂寞。
"敲三下重兩下輕——誰告訴你的?"陸昭仰頭問。
"蕭衍。"鳳翎用翅膀尖尖戳了戳自己的下巴,"他每次來就是這樣敲的。他覺得這個像暗號——其實就是一個鎖,隨便碰對順序就開了。"
陸昭按照她說的敲了。三下重,兩下輕。銅鎖咔嗒一聲彈開——鎖芯確實只是機械結構,沒有任何靈力加持。蕭衍大概覺得沒人敢違抗圣旨靠近這里,所以連鎖都懶得換個好的。
陸昭推門進去。
然后就愣住了。
院子不大,但里面種滿了花。不是牡丹那種有人精心打理的花,是野花——各種各樣的野花,鋪滿了整個地面,從墻根一直漫到門口的石板路,擠得石板的縫隙里都往外冒花苞。
"你自己種的?"陸昭蹲下來摸了摸一朵紫色的小野花?;ò旰苘洠莿傞_的那種軟。
"嗯。"鳳翎從檐角跳下來,落地的時候翅膀扇了一下,掀起一陣帶著花香的微風,"它們是我從昆侖山帶下來的種子——蕭衍鎖了我的靈力,但沒鎖我的翅膀——哦不對,他鎖了飛的功能。他能鎖我飛,但管不著我扇風。扇出來的風里帶了種子——然后就長了。"
她說話很快,快得像一串散落的珠子,想到哪說到哪。說完她在花叢里盤腿坐下,翅膀在身后鋪開,像披了一**晚霞。
陸昭在她對面坐下來。**剛挨到草地,一朵小黃花就被她坐歪了,她趕緊挪了一下。
"蕭衍跟你說了什么,讓你答應留在這里?"
鳳翎歪著頭想了一下。
"他說——你的羽毛真好看。"
"就這?"
"就這。"鳳翎用翅膀尖尖戳了一朵花的花心,花蕊被她戳得搖了搖,"我當時剛從昆侖山飛到中原來玩,落在御花園的一棵梧桐樹上。他看見了,說這只鳳凰好漂亮,然后用禁制把我鎖了——說讓我留在宮里,每天都有人夸我好看。"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好多人說我好看,但沒有一個是為了把我關起來。"
陸昭看著她的翅膀——流光溢彩的羽毛,每一根都在陽光下泛著不同層次的顏色,從根部到尖端從金過渡到橙紅再過渡到近乎透明的白。確實好看。好看到任何一個人看到一個活著的鳳凰落到自己院子里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但多看了兩眼之后就把人家鎖起來——這不是感嘆,這是——
"他當你是什么?收藏品嗎?"陸昭脫口而出。
"嗯。"鳳翎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回答"今天天氣不錯","他說我是他后宮最珍貴的收藏。他說他不想碰我——碰了就會掉羽毛。他想要完整的。"
完整的。
一個活生生的、會飛會笑會自己種花的生物,在一個男人眼中最大的價值是——完整的。像一個手辦沒拆盒子,價值翻倍。
陸昭的肺里有一股氣在往上沖。她按住了。
"你想回去嗎?回昆侖山。"
鳳翎低下頭,翅膀垂了下來,拖在地上沾了幾片草屑。
"想。"她小聲說,"但我飛不起來了。他鎖了我的飛行靈力——我可以扇風、可以滑翔、可以跳到房檐上——但我飛不到昆侖山。昆侖山在天邊,要走很多很多天。沒有靈力的話,我走不出京城就會被飛禽的禁制彈回來。"
她說"彈回來"的時候,翅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像是真的被彈過。
"那你——就這么住著?"
鳳翎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到墻角的一株野薔薇旁邊,用翅膀撥開薔薇的枝條,露出底下的墻面——青磚上橫七豎八全是劃痕。
不是刀劃的。
是爪子劃的。
準確地說,是鳳凰的爪子——她自己的爪子。每一道劃痕旁邊都刻了字。字跡歪扭不清,像是一個剛學寫字的人在黑暗中憑著記憶亂畫。
陸昭湊近了一看——全是同一個詞。
**家。**
**家。**
**家。**
滿滿一墻的"家"。從墻根刻到胸口高,有些重復刻在同一個位置,線條疊線條,深的壓淺的,密密麻麻。
鳳翎站在旁邊,翅膀垂著,腳尖不自覺地在地上來回蹭。她沒有解釋這面墻,也沒有解釋這些字。但不需要解釋。
一個人被關在一個地方,出不去,飛不走,唯一能做的是每天往墻上刻同一個字,刻到青磚磨穿了表面,刻到指甲劈裂了出血。這不是愛好。這是信號——一個被困住的生物用最后一種方法告訴外面的人:"我還活著。我想回家。"
陸昭把手放在鳳翎的翅膀上。
翅膀上的羽毛比她想象的要涼——不是那種鳥類的體溫低,是那種長時間沒有飛過的翅膀,血液循環(huán)不暢的涼。
"如果我能讓你飛呢?"
鳳翎猛地抬頭。
"你——你怎么讓?禁制是蕭衍用龍脈之力設的,除非他自己解,否則——"
"龍脈之力。"陸昭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把它記在了腦子里,"我暫時還不知道怎么破。但不代表永遠不知道。你等我——給我一點時間。"
鳳翎盯著她看了很久。那雙鳳凰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邊緣帶著一圈淡淡的紅色——在陽光下透出來的光既天真又警覺。她大概在"相信"和"不信"之間猶豫了很久——久到一只蝴蝶飛過來落在她翅膀尖上,她都沒發(fā)現(xiàn)。
"你——"鳳翎終于開口,"你和蕭衍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陸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他是來收集的,我是來做優(yōu)化的。"
鳳翎沒聽懂"優(yōu)化"什么意思。但她的嘴角往上翹了翹——那是她進門以來第一次笑了。
蝴蝶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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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回到昭陽殿的時候,日頭已經(jīng)偏西了。
她走進門,翠兒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手邊放著一份寫得歪歪扭扭的宴席菜單——大概是她找太監(jiān)總管問來的。陸昭沒有叫醒她,繞到書案前坐下,從袖子里抽出那張《大周后宮人員架構表》。
早上離開的時候,這張表上只有五個名字。每個名字后面跟了一行基本信息——全是她從原主記憶和書中情節(jié)里拼湊出來的,干巴巴的像簡歷。
現(xiàn)在她重新鋪開這張紙。
盯著看了半天——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
聲音太大,把翠兒嚇得從桌子上彈了起來,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這是她昨天之后第二次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了。
"娘娘怎么了?!”
"沒事。"陸昭盯著紙,手還在大腿上按著——不是疼,是興奮。
她剛才把今天的三場對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衛(wèi)霜。姬瑤。鳳翎。三個人,三個完全不同的出身、性格、處境,但落到這張表上之后,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她早上寫表的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的巧合——
所有人被納入后宮的"理由",都不是蕭衍的"喜歡"。
衛(wèi)霜——**。人質。用來壓住她爹手里的密信。
姬瑤——戰(zhàn)利品。征服的**比美色更重要。
鳳翎——收藏品。羽毛好看的稀罕物件。
而她陸昭自己——第一個。試用品。用來練手的。用來測試"皇帝收后宮"這個行為是否可行的第一個實驗對象。
她當初在書里看到蕭衍對每個女人的"深情告白"的時候,還覺得這個男主至少演技在線。現(xiàn)在把事實攤在紙上一字排開——什么深情,什么不忍心,什么被你的美貌打動——全部都是同一套話術換了不同的封面。
這不叫后宮。
這叫**集團。
陸昭抖著手攤平紙面——不是氣的,是震驚和興奮混在一起的那種抖,就像你在做審計的時候對上了一筆巨大的虧空,既覺得離譜又覺得"終于被我找到了"。
她提筆,在每個人名字后面加了一欄。
**"入宮方式"**——全部填寫:非自愿。
**"與蕭衍的關系性質"**——全部填寫:被迫綁定。
**"離職意向"**——全部填寫:強烈。
寫完最后一欄,她放下筆,用一種她用了六年HR生涯積攢下來的、在數(shù)過被裁員名單之后油然而生的那種復雜表情——一半是同情,一半是斗志——看著這張紙。
五個絕世女子。
五種被消耗的人生。
同一種被關起來的命運。
她把筆往桌上一擱,往椅背上一靠,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她那種在終于想通了所有邏輯關系之后才會露出的、帶著一點"原來如此"的笑。
什么后宮——
她看著那張紙上的五個名字,自言自語地蹦出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這不就是一個被集中安置的PUA受害者互助群嗎?"
翠兒站在旁邊,手里還攥著那份歪歪扭扭的菜單,一頭霧水。
"娘娘——"
"屁什么著?"
"——明兒的迎新宴,到底按什么規(guī)格辦?"
陸昭轉過頭,看著翠兒,臉上的笑往嘴角推了推——這次的職業(yè)假笑里,摻雜了將近一半的真心。
"最高規(guī)格。把后宮所有娘娘都請來——所有。"她頓了頓,從桌上翻出一張空白的紙鋪平,提筆。
"另外,幫我準備五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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