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給兩個撿來的跑堂分鹵肉飯。
眼前忽然飄過一排字。
這小飯館老板還真以為自己撿了兩個沒飯吃的外鄉(xiāng)小伙？笑死，她碗邊坐著的可是沈家宴的雙生少東家，一個簽字就能讓她這口灶封到長草。
哥哥沈照溫柔裝窮，弟弟沈硯脾氣裝臭，都是來暗訪老街黑店的。
等周梨一端出那碗蟹黃面，這個搶人祖?zhèn)髡信频募賯魅司驮摑L出南橋巷了。
沈照被她使喚了三個月，給她洗碗擦桌搬煤氣罐，臟死了。弟弟千萬別被這個女人騙。
我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沈照已經(jīng)把鹵肉飯推到我面前。
“蘇姐，你先吃。鍋邊熱，別又忙到胃疼?！?br>他袖口挽到手肘，指節(jié)上還沾著洗菜留下的水。
昨晚收攤后，我還靠在這只手臂上睡了一刻鐘。
我把飯碗推回去。
“我不餓?！?br>這對兄弟長得太像，都是窄肩長腿，站在門口能把夜市姑**眼睛拽過來。
我分人只看習慣。
沈照總會先問我累不累，端盤子時連湯都不灑。
沈硯不一樣，他嫌棄我這小店油煙重，嫌棄圍裙舊，嫌棄客人筷子放得亂，可誰要是賴賬，他比我先堵門。
此刻沈照看著我，像一碗熬到透亮的清湯。
沈硯把筷子一放，像一把剛磨過的菜刀。
彈幕里的黑店，假傳人，說的都是我。
我開小館七年，沒偷過一根蔥，沒摻過一滴臟油。
可彈幕說，一個月后，他們會親手把我的招牌摘下來。
……
沈照端來一杯酸梅湯。
“不吃飯也喝兩口，今天你在后廚站了八個小時?！?br>彈幕又飄。
快喝吧，里面有安眠粉。她睡著了，兩兄弟就能去倉庫找賬本。
這女人以為藏得??？她家后院那口老灶就是證據(jù)。
我看著杯口浮著的一片山楂。
三個月前沈照和沈硯倒在巷口，身上只剩一只帆布包。我以為是被工地拖欠工錢的兄弟，給他們煮了兩碗面，留他們在店里跑堂。
沈硯醒來第一句話是：“這面咸了?！?br>我差點把他扔出去。
沈照攔住我，說：“姐，我們干活抵飯錢?！?br>我缺人，也缺錢，就留下了。
現(xiàn)在我才知道，缺錢的是我，缺命的也是我。
我接過酸梅湯，低頭喝了一口，趁轉身時把剩下的倒進泔水桶。
過了半刻，我扶著桌沿坐下，慢慢趴在柜臺上。
沈硯的腳步停在我身邊。
“睡了？”
沈照說：“嗯?！?br>“你還給她墊手？真把自己當跑堂了？她要是真干凈，南橋巷會有那么多人說她偷了周家的方子？”
“小聲點。”
“我忍她三個月，給她切蔥剝蒜，聽她喊我小硯，我牙都快咬碎了。哥，今晚把后院翻完，明天就送她上通報?！?br>沈照沒有接話。
有東西蓋到我肩上，是他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外套。
彈幕刷得更快。
沈照演得也太像了，差點以為他心疼她。
一個月后就是他把封條貼上去的，他現(xiàn)在鋪外套有什么用。
蘇禾做夢都想不到，她是南橋巷最后一家要被清掉的店。她沒了，周梨的美食城才算完整。
腳步聲去了后門。
我睜開眼，手心全是冷汗。
后院只有一口老灶，一只鎖了七年的鐵柜，和我媽臨走前交給我的半本菜譜。
如果他們真是來查我的，我必須先知道他們查到了哪一步。
我脫下外套，悄悄跟了出去。
后院墻根下，沈硯撬開倉庫門。
他白天嫌臟，夜里翻起煤灰比誰都快。
沈照站在老灶前，指腹抹過灶臺邊緣那道裂縫。
月光落在他臉上，白天那點溫和被洗得干干凈凈。
沈硯從柜子里拎出一本油污賬冊。
“找到了。每月給趙慶交錢，三千，五千，八千。她還說自己干凈？”
沈照翻了兩頁。
“這不是進貨賬?！?br>“收保護錢的也配叫干凈？她既然交，就說明她和趙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躲在水缸后，差點沖出去。
那不是我收的錢。
趙慶是南橋巷的地頭蛇，開著最大的海鮮樓，手底下養(yǎng)著一群人。每個月他都來收所謂的攤位費，不交就讓人堵門，往鍋里扔死老鼠，半夜砸玻璃。
我把每一筆都記下來，是為了等到有人愿意管這條巷子。
沈硯把賬冊拍在灶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