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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里來了個畫師。
沒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沒人知道他從哪里來。他只說自己姓顧，旁人便叫他顧先生。他在城南的柳巷口擺了個畫攤，支一張桌子，鋪一塊氈布，擱幾支筆，研一碟墨，旁邊掛一幅幌子，上書四個大字：畫骨相面。
開始沒人信他。城里的畫師多了去了，有畫山水的，有畫花鳥的，有畫人像的，誰聽說過畫骨頭的？骨頭有什么好畫的？皮**著的東西，誰也看不見，畫出來給誰看？大家都覺得他是個江湖騙子，靠幾句瘋話唬人混飯吃。
顧先生也不辯解，每天準時出攤，準時收攤。沒人來他就坐著，閉目養(yǎng)神，像一截枯木。有人來他就睜開眼，看對方一眼，然后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他也不招呼客人，不吆喝，不拉生意，誰愛來不來，一副隨緣的架勢。
第一個找他畫骨的人，是城西賣豆腐的王寡婦。
王寡婦姓王，夫家也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寡婦。她年輕的時候是永安城出了名的美人，瓜子臉，楊柳腰，走起路來裙擺不動，像一支出水的芙蓉。如今五十三了，臉上添了皺紋，腰身也粗了，可那股愛美的勁兒一點沒減。每天出門賣豆腐之前，都要在臉上撲一層粉，嘴唇上抹一點胭脂，穿一件水紅的長衫，頭上還簪一朵絹花。有人背地里笑話她，說她老來俏，說她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shù)了還打扮成這樣。王寡婦不在乎，該穿穿，該擦擦，該戴戴，誰愛說誰說。
那天她挑著豆腐擔子從柳巷口經(jīng)過，看到顧先生的幌子，停下來看了兩眼。畫骨相面。她琢磨了一下，放下?lián)幼哌^去。
“先生，你這畫骨，是怎么個畫法？”
顧先生睜開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慢，從她的頭頂看到腳底，又從腳底看回頭頂，像一把看不見的尺子，一寸一寸地量過去。王寡婦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的粉都快掛不住了。
“三炷香?！鳖櫹壬f。
“什么？”
“看你的骨頭，要三炷香?！?br>王寡婦猶豫了一下，從袖子里摸出一串銅錢，數(shù)了三十文，放在桌上?！靶?，三炷香就三炷香?！?br>顧先生沒有收錢，點了三炷香，插在桌角的香爐里，然后盯著王寡婦看了起來。他看得很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