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市井隱鋒
**之把扳手放進工具箱，用抹布擦掉手上的油污。王奶奶家的水槽又堵了，這種老房子的管道總是出問題。他跪在地上干了半小時，膝蓋上沾了灰，工裝褲的膝蓋位置磨得發(fā)白。
“小陳啊，喝口水?！蓖跄棠潭藖硪槐瓫霭组_。
**之接過杯子，一口氣喝完。水順著喉嚨下去，他能感覺到水流過食道的路徑。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把杯子還給王奶奶。
“管道太老了，里面的銹塊掉了，堵在三通那里。我清了一下，暫時能用了，但要徹底解決得換管子。”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語速也慢，像是每句話都想清楚了才說。
王奶奶看著他的臉，愣了一下。她見過這個表情。去年她家老頭子住院，**之幫忙送醫(yī)院，忙前忙后，也是一樣的表情。穩(wěn)，像一塊石頭。
“好，好，下次換管子，你說了算。”王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你這孩子，可惜了，當(dāng)年要是——”
**之笑了一下，沒接話。他收拾好工具，把工具箱提起來。工具箱很舊，鐵皮外殼磕碰出了好幾個坑，把手上的膠皮都磨沒了，露出里面的鐵芯。
他走出王奶奶家的門，樓道里光線暗。他看了一眼手機，下午四點二十。來得及。小滿五點放學(xué)，他答應(yīng)今天做糖醋排骨。
家里廚房的窗戶對著街，陽光斜著照進來。**之把排骨洗干凈，用刀背拍松。他的動作很穩(wěn)，每一刀下去力度都一樣。鍋里油熱了，他把排骨放進去，油濺起來，落在他手背上。他沒躲，只是把火調(diào)小了一點。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
他用左手掏出手機，右手還在翻鍋里的排骨。屏幕亮著，來電顯示是小滿的班主任***。他按了接聽鍵，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
“陳先生，您能來學(xué)校一趟嗎？小滿這邊出了點事?！?**的聲音帶著一種壓著的東西，像是緊張但又不想表露出來。
“什么事?！?*之把火關(guān)了。
“她被人推倒了，額頭磕破了，我們已經(jīng)在處理，但是——”
“誰推的?！?br>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一個學(xué)生，趙天豪。**爸您可能聽說過，趙萬里，萬里地產(chǎn)的——”
“我馬上到?！?*之掛了電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鍋里的排骨，還沒有熟透，肉還是粉色的。他把鍋蓋蓋上，轉(zhuǎn)身走出了廚房。
電動車停在樓下，車座曬了一下午，他坐上去的時候感覺到一股熱量透過褲子。插鑰匙的手很穩(wěn)，擰動點火，電動機發(fā)出輕微的嗡鳴聲。
他騎得不快。街上的車流很密，他在車縫里穿行，每次變向都很準(zhǔn)。后面的車按喇叭，他的身體稍微往左挪了一點，讓出一個車位。
十五分鐘后，他到了學(xué)校門口。
校門外圍了一些人。**之把電動車停好，支架放下來的時候沒看，但一次就放穩(wěn)了。他走過人群，沒有人攔他。有人本能地往旁邊讓了一下，讓完了自己也覺得奇怪。
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血。
幾滴，不大，灑在校門口的灰色地磚上。血的顏色已經(jīng)變暗了，邊緣有點發(fā)褐。血跡旁邊是小滿的書包，藍色帆布書包，拉鏈開了，里面的課本露出一角。
然后他看到小滿。
小滿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蹲在她旁邊。她的額頭貼了一塊創(chuàng)可貼，創(chuàng)可貼的白色紗布上滲出了一點紅。她的眼睛是紅的，臉上有淚痕，校服的領(lǐng)口被扯歪了，露出里面的毛衣。
她看到**之的時候，身體動了一下，像是要站起來，但又停住了。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之蹲下來，蹲在小滿面前。他看到了創(chuàng)可貼邊緣的血跡，看到小滿右邊太陽穴附近的皮膚有一小塊發(fā)青。他伸出手，手指碰了一下小滿的臉，動作輕得像碰一塊豆腐。
“爸爸來了?！彼f。
聲音不高，跟平時說話一樣。但他蹲下來的時候，膝蓋觸地的那一下，水泥地上發(fā)出了一聲悶響。
小滿往前一撲，臉埋進他的胸口。她肩膀開始抖，抖得很厲害，但沒有哭聲。她的手抓著**之的衣服，手指攥得發(fā)白。
**之沒有立刻站起來。他用左手摟住小滿的后背，輕輕地拍著，眼睛看著校門口站著那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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