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背靠著冰涼的墻壁，數(shù)著面前最后兩塊壓縮餅干。。，后一天街道上就全是追著活人撕咬的怪物。醫(yī)院是最先淪陷的地方——急診室變成屠宰場，走廊里到處是血，那些被咬傷的人完成變異，瞳孔渙散，皮膚灰敗，撲向下一個呼**的生命。。。爆炸發(fā)生時她正好在負(fù)一層盤點庫存，厚重的防火門落下來，把外面的慘叫和血腥一起隔絕了。。。。腳步聲、拖拽聲、指甲劃過墻壁的尖響，偶爾有人的哭喊，然后哭喊變成嘶吼。**天起，外面安靜了。不是恢復(fù)了正常，而是所有能動的東西都已經(jīng)完成了變異或死亡。，她開始接受一個事實：沒有人會來找她。，她開始考慮要不要出去。。是為了藥房里僅剩的食物正在見底——兩包壓縮餅干、半箱礦泉水、幾根能量棒。這是個藥房，不是超市。能吃的東西都是平日醫(yī)生護士囤著加班的干糧，撐不了太久。，死在外面。，死在原地。，她決定走了。
艾米麗站起來，腿因為久坐有些發(fā)麻。她把最后兩塊餅干揣進口袋，又從貨架上拿了繃帶和一瓶碘伏。不是為了包扎什么傷口，是防身——碘伏可以潑眼睛，繃帶可以勒脖子。
她走到門口，手按上開門扳手。
然后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短。從藥房深處傳過來的。
呼吸聲。
艾米麗僵住了。
她在這里待了七天。七天里她檢查過每一寸角落，數(shù)過每個貨架上的每一瓶藥。沒有別人。她確認(rèn)過。
金屬扳手在她掌心硌出紅痕。她慢慢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一排排貨架，最后落在最里面那個半人高的儲物柜上。
柜門關(guān)著。
但底下透出一線光。
不，不是光。是反光。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它的眼睛，在黑暗里折射出微弱的——不對。
是柜門沒有關(guān)嚴(yán)。
她之前檢查過那個柜子。里面是備用的紗布和一次性床單，她翻了翻，沒有能吃的，就關(guān)上了。
她當(dāng)時關(guān)嚴(yán)了嗎？
呼吸聲又出現(xiàn)了。很急促，像是努力壓抑但壓不住的那種。
艾米麗從旁邊貨架上摸了***術(shù)剪，握在手里，刀刃朝外。她放輕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柜子。
站定。
柜門紋絲不動。
她盯著那條細縫，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如果是喪尸，不會藏在柜子里。喪尸不會躲。喪尸只會撞門，嘶吼，用所有力氣撲向活物的聲音和氣味。
那里面是什么？
是一個人。
一個活人。
一個在她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后一個人類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躲在柜子里、聽了她七天的人。
恐懼和憤怒同時涌上來。她一把拉開柜門，手術(shù)剪猛地向前刺去——
“別！”
剪刀停在一雙眼睛前方不到一掌的距離。
柜子里蜷縮著一個人。金棕色的長發(fā)亂成一團，臉頰上有干涸的泥痕和血痂，但那雙眼睛是亮的。很亮。亮得像末日之前某個陽光很好的下午。
艾米麗認(rèn)識這雙眼睛。
“……艾瑪？”
艾瑪·伍茲，醫(yī)院的兼職園丁。她負(fù)責(zé)住院部樓下那片小花園，月季種得很好。艾米麗經(jīng)過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看兩眼，艾瑪就會抬起頭對她笑一下，說“今天的花開得不錯”或者“這株玫瑰還需要再修剪”。
不超過一百句話。
就是那種你每天都會看到、但從來沒有真正深入了解過的“同事”。
“艾米麗醫(yī)生?！?a href="/tag/aima.html" style="color: #1e9fff;">艾瑪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玻璃。
她的身體在發(fā)抖。不知是冷的、餓的，還是因為那把差點扎進她太陽穴的手術(shù)剪。
艾米麗還保持著舉剪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撞得太厲害了，撞得她手都在抖，但她死死攥著那把剪刀，好像一松手就會倒下去。
七天了。
七天里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七天里她以為自己是在場的唯一一個還在呼吸的人。
“你……”她開口，聲音也是啞的，“你什么時候進來的？”
“第一天。”艾瑪說，“你進來之前，我就在了?！?br>艾米麗怔住了。
第一天。那意味著艾瑪躲進這個柜子的時候，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她是一個人爬進來的，在一片漆黑中蜷縮著，聽著隔壁房間里艾米麗清點藥品的腳步聲。
她聽見了她。
但她沒有出來。
“為什么不出來？”艾米麗的聲音比預(yù)想的要平靜。
艾瑪垂下眼睛。她的睫毛很長，現(xiàn)在臟兮兮地黏在一起。沉默了五六秒，她才低聲說：“我不確定……你能不能信任?！?br>這句話在空蕩蕩的藥房里轉(zhuǎn)了一圈，落在地上。
艾米麗慢慢放下了手術(shù)剪。
七天。她花了七天的時間說服自己接受孤獨的死亡。而艾瑪花了七天的時間，躲在一個柜子里，靠什么活著？
“你有吃的？”
艾瑪微微側(cè)過身。在她身后，柜子角落里堆著幾包餅干、兩瓶礦泉水和幾塊巧克力。是她藏在工作服口袋里的零食，大概是平日里修剪完花枝后坐在臺階上吃的那種。
不多。但比艾米麗剩下的多。
“我就是……習(xí)慣在柜子里放一點?！?a href="/tag/aima.html" style="color: #1e9fff;">艾瑪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解釋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有時候加班晚了，餓了可以先墊一墊。”
你沒打算出去，對嗎。艾米麗想。你是打算躲在這里，能躲多久是多久，直到東西吃完，直到——
直到外面安靜下來。
或者直到自己安靜下來。
艾米麗把剪刀放回貨架上。她蹲下來，和柜子里的艾瑪平視。她看見她嘴唇上干裂的皮，看見她眼下的青黑，看見她右手虎口處一道已經(jīng)發(fā)炎的傷口。
“出來?！彼f。
艾瑪眨了眨眼。
“出來，”艾米麗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br>艾瑪花了大概十幾秒才從柜子里爬出來。她的腿大概是麻了，站到一半又跌回去，艾米麗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胳膊很細，隔著薄薄的工作服，能感覺到體溫偏低但還活著的那種溫?zé)帷?br>她們在藥房中央的地上面對面坐下。
艾米麗從貨架上拿了碘伏、棉簽和一卷新紗布。艾瑪低著頭，把右手?jǐn)傞_放在膝蓋上，像個配合醫(yī)囑的病人。碘伏擦上去的時候她輕輕抽了口氣，但沒有縮手。
“你之前在外面，”艾瑪忽然說，“在地上走來走去的時候……我聽見了?！?br>艾米麗沒抬頭，繼續(xù)給她包扎。
“有時候你會停在一個地方不動，很久。我以為你要過來打開柜子了。但你沒有?！?br>“我以為這里只有我一個人?！?br>“嗯。”艾瑪說，“我也是。”
包完傷口，艾米麗松開她的手。兩個人沉默了一陣。那兩包壓縮餅干還躺在艾米麗的口袋里，鼓鼓的，硌著她的大腿。
她把它掏出來。
艾瑪也同時把手伸向身后，從那堆零食里摸出一包餅干和半瓶水。
她們同時愣了一下。
然后艾瑪先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禮貌的微笑，是很輕很輕的、更像松了一口氣的笑。沒有聲音，只是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弧度在末日第七天的地下藥房里，像某種不應(yīng)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她們把食物擺在中間。兩包壓縮餅干，兩包普通餅干，兩塊巧克力，幾顆硬糖。一邊是艾米麗的，一邊是艾瑪的。
“你那個壓縮餅**較難吃，”艾瑪說，聲音還是啞的，但說了幾個字后順了一些，“換嗎？”
艾米麗看著她。
她把壓縮餅干推過去，從艾瑪那里拿了一塊巧克力。
不是因為她想吃巧克力。
是因為她看見艾瑪的眼睛一直往壓縮餅干上瞟。那種餅干不好吃，但頂飽。艾瑪嘴上是說“難吃”，實際是說“我想要那個”。
她們都沒提平分的事。
但自然就變成了平分。
餅干掰成兩半。礦泉水瓶擰開，艾米麗先喝了一口，遞給艾瑪。艾瑪接過去也喝了一口，沒擦瓶口，又遞回來。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爭搶、所有人都要確認(rèn)“這是我的”的世界里，她們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分享著。
好像末日之前就認(rèn)識了好久。
好像還打算認(rèn)識好久好久。
艾米麗嚼著巧克力，靠在貨架上。艾瑪已經(jīng)吃完了她那半塊壓縮餅干，正在小心翼翼地拆一顆硬糖的包裝紙，動作很輕，怕糖紙發(fā)出聲音。
那顆糖是草莓味的。
粉紅色的，圓圓的，像末日之前那些普通的、美好的、以后再也不會有了的東西。
艾瑪把糖**嘴里，腮幫鼓起一個小小的包。
然后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艾米麗，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么。
“什么？”
艾瑪把糖撥到一邊，又說了一遍，聲音終于清楚了些：
“謝謝你沒有殺我?！?br>艾米麗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說：“還早?！?br>艾瑪歪了下頭。
艾米麗偏過臉去，沒有看她。藥房的燈光是慘白的，照得人的輪廓都鋒利了些。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上，不輕不重：
“等食物吃完了，也許我還是會后悔的?！?br>這不是一句好聽的話。
但艾瑪聽完，只是把糖紙仔細地折成了一個很小的紙鶴。
她把它放在兩個人中間的地面上，翅膀翹起來，像是在飛。
“那到時候再說吧?！彼f。
末日第七天的夜里，地下藥房里沒有窗，看不見月亮，聽不見風(fēng)聲。
只有兩個年輕的女人，和一個折紙鶴的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