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見他。
那年大二，學校公布助學金名單，陳硯的名字被貼在公告欄最上面。
有人站在旁邊笑。
“他不是挺清高的嗎？原來也申請這個啊?！?br>“聽說**來學校鬧過，要他把獎學金寄回家。”
我本來只是路過。
可下一秒，陳硯從人群后面走出來。
那幾個人立刻閉嘴。
他臉色很白，手里還拿著剛打印好的資料。
其中一個男生不嫌事大，故意說：“陳硯，大家又沒說錯，你急什么？”
陳硯沒有動手。
他只是看著那個人，很平靜地問：“你很閑？”
那男生笑了：“怎么，還不能說了？”
陳硯把資料放進包里。
“能說。”
他走近一步，聲音不高。
“但下次說之前，記得站我面前說。別躲在人群里，像沒骨頭一樣?！?br>那男生臉一下漲紅。
周圍人開始起哄。
我站在旁邊，看見陳硯轉身要走，卻在**階時踉蹌了一下。
他很快站穩(wěn)，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我看見了。
他的手在抖。
后來我才知道，他那天剛和家里打完電話。
**問他要錢，說他讀書讀久了，心也讀野了。
我追到樓梯口，把他掉在地上的一張紙遞給他。
“你的?！?br>他看了我一眼，沒有接。
“你也想勸我別太敏感？”
我愣住。
他說完，大概也覺得語氣不好，抿了下唇。
“抱歉。”
他接過那張紙。
指尖碰到我的時候，很涼。
我那時并不知道，很多年后，他也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只覺得這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明明快撐不住了，還要把背挺得很直。
那一刻，我有點心疼他。
4.
我真正和陳硯熟起來，是半個月后的一個雨夜。
那天圖書館閉館很晚。
我沒帶傘，站在門口等雨小一點。
陳硯從里面出來，手里拿著一把黑傘。
他看見我，停了一下。
我以為他會直接走。
可他把傘遞過來。
“拿著吧?！?br>我問：“那你呢？”
“我宿舍近?！?br>其實男生宿舍離圖書館比女生宿舍遠。
我沒有拆穿他，只說：“一起走吧?！?br>他沉默幾秒，撐開傘。
那把傘不大。
我們隔著一點距離，肩膀都被雨打濕。
走到宿舍樓下時，我才發(fā)現他的半邊袖子全濕了。
我說：“你怎么不往自己那邊撐一點？”
他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沒事。”
那時的陳硯話很少，但做事很穩(wěn)。
我生病，他會把藥掛在宿舍門口，不讓我下樓。
我熬夜趕圖，他會在自習室給我占座，旁邊放一杯熱豆?jié){。
我生日那天，他送了我一本書。
書不貴，扉頁上卻認真寫了一句話。
“愿你永遠有選擇的自由?！?br>我當時看了很久。
他說：“是不是太酸了？”
我搖頭。
“很好。”
那一刻，我是真的覺得他很好。
他身上有一種很強的勁兒，好像無論生活給他什么，他都能咬牙走下去。
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陳硯。
所以后來我媽問我：“你跟他在一起，會不會太累？”
我說：“不會?！?br>那時我是真的不覺得累。
我以為自己愛的是一個被生活壓彎過，卻還沒有被壓垮的人。
我沒想到，很多年后，他會把那點彎曲的地方，變成刺向我的刀。
5.
我第一次帶陳硯回家，是大三寒假。
進門前，他在樓下整理了三次衣領。
我笑他：“你又不是去面試。”
他看了我一眼：“差不多。”
那天我媽做了一桌菜。
我爸也很客氣，沒有問他家里的事，只問他學校課業(yè)忙不忙，以后有沒有讀研的打算。
陳硯坐得很直，回答每句話前都會停一秒。
禮貌，周到，挑不出錯。
可我就是覺得他有點繃。
吃飯時，我媽給他夾了一只蝦。
“多吃點，別拘束。”
陳硯立刻放下筷子：“阿姨，我自己來就好。”
我媽愣了一下，笑著說：“好，你自己來?！?br>氣氛短暫地停了停。
我趕緊給我媽夾菜，又轉頭跟我爸說學校里的趣事。
吃到一半，我爸隨口問陳硯：“你暑假要是想找實習，我有個學生在一家律所，你可以去聊聊，不一定非要去，多個選擇。”
陳硯手里的筷子停住。
他很快笑了下。
“謝謝叔叔，不過我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