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天降日蝕，百官驚駭。
司天監(jiān)正廣明子當?shù)顢嘌裕?此女生于蝕時，命犯天煞，克母已應，日后恐克盡六親。"
我爹抱著襁褓中的我，在滿屋的退避和竊語中，一句話沒有說。
五歲那年，驗福大典上，所有孩子的玉蓮都在掌心綻開了。唯獨我的，裂成了碎粉。
廣明子捋著白須，笑了。
可他沒料到，七歲的太子慕容琰會從御階上走下來，把自己那朵金色玉蓮塞進我手里。
更沒料到，碎成粉的玉蓮，在我指縫間一片一片地重新聚攏，開出了滿殿沒人見過的光。
陛下看了很久，開口只說了一句。
那句話，讓廣明子的臉從鐵青變成了白紙。

……

"廣明，你替朕算了一輩子天象，怎么就沒算到，朕的太子會親手替她把命改了？"

很多年后，我依然記得陛下說這句話時，整座大殿的動靜。

確切地說，是沒有動靜。

幾百號人，從親王到命婦，從武將到文臣，齊齊閉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喘氣的聲音被聽見。

唯獨廣明子，站在殿中央，白須抖了又抖，嘴皮子翕動半天，硬是沒蹦出一個字。

活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

可當時的我，才五歲。

我不懂什么天煞，不懂什么克親，不懂那些大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神里藏了多少彎彎繞繞。

我只知道，手心里那朵重新開出來的玉蓮，亮得像一小團火，暖烘烘的，好看極了。

以及，塞給我這朵玉蓮的那個男孩，比我高半個頭，面色很白，站在我跟前的時候，一句話也沒說。

但這是五歲那年的事。

更早的故事，要從我出生那天說起。

我叫裴若霜。

我爹裴錚，鎮(zhèn)北大將軍，打了半輩子仗，從南境一直打到北疆，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二十年，硬是沒讓外敵踏進國門一步。

朝中提起他，文官忌憚，武將敬服，皇上倚重。

我娘叫蘇婉凝。

關(guān)于她，我知道的少得可憐。

一幅畫像，掛在我爹書房的暗格里，輕易不讓人碰。畫上的女人眉目溫柔，和我爹那張刀刻般的臉，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

一句話，是每次我問起我娘，所有人都會搬出來的同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