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三年的冬天格外冷，朱墻金瓦上覆了一層薄雪，冷風從東華門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人骨頭縫都往外冒寒氣。慕長寧跪在乾清宮外的漢白玉臺階下，膝蓋已經(jīng)凍得沒了知覺，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柄被折斷又重新淬過火的刀。

她是東陵國送來大梁的和親公主。

準確地說，是東陵國戰(zhàn)敗之后，被當成求和信物送來的一枚棄子。臨行前她那位好父皇拉著她的手，眼眶通紅地說“長寧，為了東陵百姓，委屈你了”，轉(zhuǎn)頭就忙著安排她那位繼母所出的妹妹嫁給了手握重兵的鎮(zhèn)北侯。****心知肚明，這和親公主送出去就是羊入虎口，沒人指望她能活著回來，但無所謂，東陵的誠意到了就行。

慕長寧也沒指望過。

她從十二歲起就跟著舅舅在北境軍中摸爬滾打，見過真刀**的廝殺，也見過朝堂之上**不見血的陰損手段。她知道自己的命在別人眼里不值錢，但她不認。她跪在這座巍峨宮城的最中央，不是因為認命，而是因為——她要活。

“東陵公主慕長寧，求見陛下。”她的聲音不大，卻穩(wěn)穩(wěn)當當穿過風雪，落在乾清宮門口的太監(jiān)耳中。

那太監(jiān)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帶著幾分憐憫，更多的卻是習以為常的漠然。這宮里年年都有人跪，跪死的也不在少數(shù)，一個戰(zhàn)敗國送來的公主算什么東西。他拂塵一甩，轉(zhuǎn)身進去了，半晌才慢悠悠出來，尖著嗓子傳話：“陛下口諭——東陵公主既來，便安置在永巷吧?！?br>
永巷。

慕長寧跪在雪地里，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她來之前就做足了功課，大梁后宮的永巷是什么地方？那是犯了事的**和不受待見的宗室女眷被發(fā)配去的冷宮廢巷，雜草叢生，宮墻斑駁，連最低等的宮女太監(jiān)都能隨意欺辱。

一國之君把自己的和親公主扔進永巷，這就是明晃晃的羞辱——羞辱她，更是羞辱她身后的東陵。

乾清宮西暖閣里的那位年輕帝王殷稷，果然和傳聞中一模一樣。暴戾、陰鷙、喜怒無常，**三年殺了兩任皇后，****畏之如虎，后宮的妃嬪們見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但慕長寧只是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