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議復查
最下面，醫(yī)生建議欄里寫著：“規(guī)律作息，避免熬夜，低脂低糖飲食，每周至少150分鐘中等強度有氧運動，保持情緒穩(wěn)定，定期復查?！?br>老張盯著那行字，嘴角扯出一個沒有弧度的笑。這些建議對他而言，奢侈得像在沙漠里建議多游泳，在海底建議多曬太陽。他把報告單塞回文件夾，動作有點粗暴，紙張的邊緣在食指上劃出一道白痕，很快滲出血珠。他放進嘴里吮了吮，鐵銹味在舌尖漫開。
最后，他拉開抽屜最底層，在一疊廢棄的打印紙下面，摸到了一個硬物。抽出來，是個木質相框，背面朝上。他把它翻過來。
照片已經有些褪色，但畫面依然清晰：二十年前的部門團建，在郊區(qū)的農家樂。二十幾個年輕人擠在鏡頭前，身后是魚塘和桃樹。最中間那個瘦高的年輕人就是他，二十五歲，頭發(fā)濃密得像盛夏的草地，穿著借來的西裝——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笑得眼睛瞇成兩條縫，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那時的笑容是真心的，從眼睛里溢出來的那種。
他旁邊站著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比著“耶”。那是他師父老陳，***，和他名字只差一個字。老陳是公司最早的一批員工，技術大牛，脾氣火爆但心腸極軟。老**入職時什么都不會，是老陳手把手教他看代碼、調*ug、寫文檔。加班晚了，老陳就帶他去吃路邊的炒粉，兩瓶啤酒，一碟花生米，能聊到凌晨。
拍完這張照片的第二年春天，老陳腦溢血，倒在加班回家的地鐵上。那是晚高峰，八號線，人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沒人發(fā)現異常，直到列車到達終點站，所有人都下車了，他還靠在角落的座位上，低著頭，像是睡著了。地鐵保潔員去推他，才發(fā)現身體已經涼了。
老陳的妻子來公司收拾遺物時，是個陰天。那是個瘦小的南方女人，說話輕聲細語，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她在老陳的工位前站了很久，手指拂過鍵盤、顯示器、堆成山的文檔。最后，她只拿走了一個印著女兒照片的馬克杯，和抽屜里的一張全家福。行政部遞過來一個信封，里面是公司的撫恤金和一份“杰出貢獻員工”證書。她接過來，看也沒看，走到垃圾桶前，松開手。信封掉進去，發(fā)出輕微的“噗”聲。
然后她轉身離開，背挺得筆直，一次也沒有回頭。
當時老張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電梯間，心里像堵了一團浸濕的棉花。他不明白，為什么要扔掉？那是錢，是榮譽，是老陳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