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盡頭的那扇鐵門。
走廊不長，但很窄，兩個人并排走都勉強。頭頂是慘白的日光燈，一根燈管壞了，一閃一閃的，每次滅掉的時候，走廊就暗得像地窖。墻是水泥的，沒有刷漆，上面有黑色的霉斑，從天花板一直蔓延到地面。空氣里有一股鐵銹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甜腥味——像是血，又不太像。
走廊里站著兩個哨兵，端著槍，槍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他們不說話，也不看我，眼睛盯著走廊盡頭的門。
我在那里站了大概十分鐘。燈閃了二十幾次。我數(shù)了。
吱呀——
盡頭的門開了。
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走出來。他三十歲左右，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領口雪白。在這個遍地泥濘的末日，干凈本身就是一種權(quán)力。
“沈蘅？”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在走廊里來回彈了好幾次。
“是?！?br>“跟我來?！?br>他轉(zhuǎn)身走回房間，我跟在后面。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我要加快腳步才能跟上。他的皮鞋踩在**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噠、噠、噠。
房間里有一張鐵桌，三把折疊椅。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一張表格、一支筆。保溫杯的蓋子擰開了，冒著熱氣。他喝了一口，蓋上，放在一邊。
“坐?！彼噶酥笇γ娴囊巫印?br>我坐下來。椅子面是帆布的，已經(jīng)塌了，坐上去整個人往下陷。我往前挪了挪，坐直了。
“我叫秦牧，曙光城負責人。”
“你好。”
“末日爆發(fā)那天，你在哪里？”
“出租屋里。我在寫論文?！?br>“什么論文？”
“唐宋文學?！?br>他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唐宋文學，哪個方向？”
“……邊塞詩?！?br>“誰的代表作？”
“岑參?！?br>“哪一首？”他問得快，不給我想的時間。
“北風卷地白草折——”
“夠了?！彼驍辔?，但不是不滿意，是已經(jīng)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他拿起桌上的筆，在表格上寫了幾個字。筆尖沙沙響。
然后他忽然換了個話題。
“末日爆發(fā)前，你吃的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剛才問過了?！芭菝?。”
“什么味道的？”
“……紅燒牛肉?！?br>他看著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