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嬌嬌說了，這老房子必須過戶到我名下。你不把那三份工的工資結(jié)了給我湊裝修費，老**的香火斷了你負責？"
哥哥在飯桌上理直氣壯地敲著碗。
父親李樹仁在一旁剔著牙，語氣平淡如水："聽見沒？還不趕緊去把那鍋草藥雞湯端上來。你這身子骨本來就是個拖累，能為這個家熬干最后一滴血，給兒子騰個地兒，是你的福氣。"
看著母親因常年勞作而佝僂的背影，和那雙布滿裂口的手，我腦海里卻全是上一世墓碑上那句刺眼的"賢妻良母，一生奉獻"。
重活一世，看著那鍋熱氣騰騰的雞湯，我沒有半分遲疑，直接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紅木圓桌。
湯汁四濺，瓷片碎了一地。
李樹仁怒不可遏地扇了我一巴掌："你這個不孝女，發(fā)什么瘋？！"
我抹去嘴角的血絲，死死盯著他那張?zhí)搨蔚哪槪?我發(fā)瘋？李樹仁，你真以為我不知道這所謂治病的偏方里，到底熬的是什么催命符嗎？"
01
滿地的碎瓷片上還淌著渾濁的藥湯，草藥的苦腥味在這間十八平的客廳里散不開。
李樹仁捏著牙簽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圓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最大的那塊碎片，上面粘著半截雞骨頭。
很好。
一腳踩上去，碾碎。
鞋底傳來清脆的咔嚓聲，屋里一下子靜了。
“李清清你瘋了——”哥哥李明從椅子上彈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沒看他。
繞過滿地狼藉走到母親跟前，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她的手腕細得我一只手就能攥住，骨節(jié)突出來硌著掌心。
上輩子我握住這只手的時候，是在***。已經(jīng)涼透了。
“你干什么？！她是我媽——”李明伸手就要來拽。
我從茶幾上抄起那把裁紙剪刀，刷地抵在自己脖子上。
動作太快，李明的手僵在半空。
“你碰她一下?！?br>聲音很平。
身后母親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今天就死在這個客廳里，讓你背著人命去結(jié)婚。李明，你試試，嬌嬌家敢不敢嫁一個殺了親妹妹的新郎官?！?br>李明的嘴張開又合上。
李樹仁把牙簽啪地摔在桌上：“你放下！你想嚇唬誰？”
“我嚇唬誰？”
我偏了一下頭，剪刀尖劃過皮膚，一道淺淺的紅印子滲出來。
“我嚇唬你們兩個大男人呢，怎么，怕了？”
李樹仁的臉色變了。
不是怒，是慌。他下意識地朝主臥的方向掃了一眼。
我捕捉到了。
“李明，管好**——”
話沒說完，我沖了出去。
主臥的門沒鎖。
床頭柜第二層抽屜，枕頭下面壓著的牛皮紙信封——上輩子我在母親遺物里翻出過這個信封，里面空空如也，該拿走的東西早被李樹仁拿走了。
這輩子我比他快。
房產(chǎn)證。
母親的工資卡，三張，分別是超市理貨、小區(qū)保潔、私人看護。
全部揣進懷里。
回到客廳的時候，李樹仁已經(jīng)站起來了，臉上的肌肉抖得厲害。
“你把東西放回去?！?br>“不放?！?br>“那是**自己愿意——”
“從今天起，這個家我說了算。”
母親站在角落，兩只手絞著圍裙帶子，嘴抖著擠出幾個字：“清清……別這樣……家和萬事興……”
我沒有回頭。
蹲下身撿起那包還沒拆封的偏方草藥，棕色紙袋上連個生產(chǎn)日期都沒有，只有一行手寫的字：“每日一劑，連服三月?！?br>高高舉起來。
當著所有人的面，扔進垃圾桶。
紙袋砸在桶底，悶響了一聲。
我盯著李樹仁。
他的右眼角劇烈地跳了一下。
不到一秒。
夠了。
我什么都確認了。
那天晚上我沒睡，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
凌晨一點零幾分，走廊里響起拖鞋蹭地板的聲音。
李樹仁壓低了嗓門，聲音從門縫里漏進來：“……端午節(jié)前，必須逼**把過戶的字簽了?！?br>李明的聲音更低：“萬一她又鬧？”
“不然隔壁王寡婦不肯跟我領(lǐng)證，你的婚房也沒戲?！?br>聲音遠了。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把指甲掐進了掌心。
王寡婦。
上輩子母親死后**十九天，李樹仁就領(lǐng)了新的結(jié)婚證。
我記得那個日期。清明節(jié)。
02
第二天早上六點，李樹仁就坐在了飯桌前。
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