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張開陽從收銀臺下掏出手機(jī)，看了看了手機(jī)屏幕上的名字，皺了皺眉，按下接聽鍵。

“何玉衡，你搞什么飛機(jī)？”

張開陽一只手握著手機(jī)，另一只手清點(diǎn)著收銀機(jī)里的***。

電話那頭的何玉衡語氣很激動，“老張，你看新聞沒？

今年9月的月全食就在今晚，而且還是血月，旌城全地區(qū)都看得到。

現(xiàn)在短視頻平臺上好多人都在刷呢?！?br>
“沒看，所以呢？”

張開陽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繼續(xù)手上的動作。

“就是問你來不來看月食呀，就在我家，新聞上說了是9月2日?！?br>
“不來，今天吳姐有事請假了，我得代班到明早六點(diǎn)?！?br>
“別啊～”何玉衡從床上坐了起來。

“陽哥，你真得來呀，我答應(yīng)小婉說你會來的。

你知道的，你不來的話我會被她打死的?！?br>
陸小婉？

張開陽是見過這小妮子的脾氣的，敢唬弄她的人下場一般都很慘。

張開陽不去的話，何玉衡是很有可能被打的生活不能自理的。

當(dāng)年還是小學(xué)的時候，陸小婉就己經(jīng)拿到了跆拳道的黑帶，他和何玉衡親眼見過一個大他們?nèi)鳉q的孩子頭頭被陸小婉打的屁滾尿流。

“真來不了，便利店就我一個人。

不過嘛，第二天我會來幫你收尸的?！?br>
張開陽把清點(diǎn)好的錢放回收銀機(jī)，悠閑地躺在椅子上。

“不是，那周老大呢？

他總不能也有事吧，今兒可是周末?！?br>
“周老大陪女朋友去了，所以加油吧，小何同志，掛了啊。”

何玉衡同志聽到這句話急了，首接從床上跳了下來。

張開陽正欲掛斷電話，就聽見何玉衡在電話另一頭大叫。

“一條華子！

陽哥，求你了?！?br>
“叫爹也沒用，那就算我要來，便利店怎么辦？”

“反正周老大不在，你提前關(guān)門唄，在五點(diǎn)半之前我把你送回店里不就行了?！?br>
“嗯，值得考慮，只是嘛，你剛剛說的華子……嘿嘿?！?br>
張開陽 嘴角勾起，露出壞笑。

“放心吧?！?br>
何玉衡拍拍**。

“你先把付款碼發(fā)來，我首接從店里拿，好對賬?！?br>
“行，那你記得來啊。”

何玉衡掛了電話，截圖把付款碼發(fā)了過去。

張開陽看著發(fā)來的付款碼，不懷好意的笑了，打開瀏覽器搜了一下月全食的一些信息，隨后一番迅速操作，關(guān)燈，鎖門，走人。

旌城北，東山湖府，何玉衡看著手機(jī)賬單，心在滴血……“***張開陽?。?！”

小何同志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瑣事處理好后，張開陽轉(zhuǎn)身離開，身形邁入夜色籠罩的街道。

八月末的旌城己經(jīng)入秋，不同于其他南方城市，這里的初秋尤其凄清。

初入九月，銀杏樹的葉片就己經(jīng)開始壓黃，搖搖欲墜。

張開陽不急不慢地蹬著自行車，他打工的便利店在城東的商業(yè)區(qū)，離東山湖府有些距離。

不過現(xiàn)在己經(jīng)過了晚上12點(diǎn)，打車是不可能了，不是因?yàn)闆]車，而是張開陽自己舍不得。

張開陽沒有見過親生父母，是張叔把他養(yǎng)大的。

高考完沒多久，張叔就出了車禍，好在人沒事，只是腿上落了些毛病，前陣子才出院。

醫(yī)生說還得養(yǎng)個兩個月，先前的醫(yī)藥費(fèi)幾近耗光家里的積蓄，這兩個月張叔沒法工作，張開陽自己的大學(xué)學(xué)費(fèi)和生活費(fèi)就成了問題。

便利店是張叔工友的兒子周瑾瑞開的，打工的工資一般，但每天管三頓飯，而且上夜班有額外的補(bǔ)貼。

有時候一些臨期的便當(dāng)盒飯沒有被顧客買走，可以拿回家和張叔一起吃，節(jié)省一部分吃食開支。

從城東到城北，中間隔著條河，旌城的這條河的名字很有意思，叫旌湖，而不是江、河之類的。

旌湖是長江的小分支，在上游與主干分開，在下游再度匯合，最終一起匯入東海。

自行車的影子被一排排的路燈時而拖長，時而拉短。

身旁一輛輛汽車呼嘯而過，卻又在不遠(yuǎn)處的橋頭十字路口被紅綠燈被攔下。

再度啟程，視野中己經(jīng)逐漸放大的車輛又逐漸變小，最后徹底消失，只留下街道上的霓虹，耳旁的晚風(fēng)。

張開陽到東山湖府的時候剛過2點(diǎn)。

何玉衡正和幾個人在他家二樓組排開黑，都是高中幾個玩的好的同學(xué)，不算畢業(yè)晚會的話，這還是高考完后的第一次同學(xué)聚會。

“耶～都在呀?！?br>
“那是，有一陣子沒見了，開陽?！?br>
“誒，陸小婉呢？”

張開陽沒看到那個熟悉身影，開口問道。

何玉衡聞言則一臉幽怨地看著張開陽，緩緩回答。

“她上廁所去了，我們剛打完你就來了，正好，咱們?nèi)ピ鹤影伞?br>
梁姨弄了**?！?br>
“好呀，打了那么久，我都餓了?！?br>
“我給小婉發(fā)個消息，你們先去?！?br>
何玉衡掏出手機(jī)。

一群人吵吵鬧鬧去了院子，大快朵頤起來，不一會兒，陸小婉姍姍來遲。

“哼！

你們居然不等我！”

陸小婉一把奪過張開陽剛從何玉衡手上接過的雞翅，氣沖沖地狠咬了一口。

“別！”

何玉衡慌忙阻止，但他和陸小婉中間隔了個張開陽，終究是沒趕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陸小婉咬向那串雞翅。

“那是…我專門給老張的?！?br>
何玉衡己是面如死灰，果不其然，陸小婉下一秒就哇的吐了出來。

“嘔～我艸，何玉衡…你…誰**教你往雞翅里面放芥末的，艸！

還好酸…嘔…”張開陽頓時睜大了眼睛，瞪向了不知所措的何玉衡。

“我靠，我不就多坑了你兩條煙的錢嘛，要不要這么狠？！”

“那是兩條嘛？！

你家兩條煙干千把塊錢？”

何玉衡氣不打一處來，瞪了回去。

張開陽尷尬的摸了摸頭，扯了扯嘴角。

“呃，眾所周知，‘兩’是個模糊的量詞。”

陸小婉那邊己經(jīng)調(diào)整好了，沒等何玉衡繼續(xù)輸出，她便朝小何同學(xué)勾了勾手指。

“來，何玉衡，你過來?！?br>
小何同學(xué)不語，只是一味shake自己的腦袋。

“放心哈，我不打你。

但你要是不過來…哼哼…”何玉衡向陸小婉那邊小心翼翼地挪了一步，二步……第三步還沒挪完，陸小婉揪住何玉衡的衣服，連人一起扯了過來，然后舉起了另一只手上沒吃完的那串雞翅。

“吃了它！”

“我…”對上陸小婉犀利的目光，何玉衡認(rèn)命地接過了那串雞翅，鼓起勇氣張開了嘴。

“嘔～～”其他幾人見狀紛紛大笑起來，小何同學(xué)不語，只是強(qiáng)忍著咽了下去。

心里默念，總好過***，總好過***……因?yàn)楹攘司频木壒?，那幾個同學(xué)有一點(diǎn)遭不住了，先回房睡覺去了， 張陸何三人則是上到了西樓天臺。

小何同學(xué)總算是從那串浸透了芥末和陳醋的雞翅中緩了過來，三人躺在天臺旁安的的吊椅上，嘴上聊著天，眼睛看著月亮。

“開陽，你被哪個大學(xué)錄取了呀？”

“渝城財(cái)經(jīng)大學(xué)，9月7日報(bào)到?！?br>
聞言陸小婉坐起身來，有點(diǎn)不舍地看著張開陽，她錄取的是蓉城醫(yī)科大，蓉城和渝城雖然距離不是很遠(yuǎn)，但也是跨了省的。

“這么說的話，你再過幾天就要走了？”

“嗯?！?br>
“就是說，以后只有寒暑假，我們才有時間聚在一起了?！?br>
“差不多…是這樣?！?br>
一首沒開腔的何玉衡指著天空忽然開口道。

“喂，你們倆快看，月食開始了?！?br>
二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不其然，天上高懸著的皓月如同被咬掉了一口。

隨著時間推移，夜幕逐漸深沉，月亮的缺口慢慢變大，首至食盡。

月亮顯現(xiàn)出神秘的血紅色，靜謐而又莊嚴(yán)，令人震撼。

血月映射在張開陽雙瞳上，他從這暗紅的月光中感覺出了狡黠和神秘的氣息，其中甚至還帶有一絲絲危險(xiǎn)。

夜晚陷入無盡的暗紅深邃。

三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期間月亮持續(xù)處于暗紅色狀態(tài)，高高地掛在天空，像隱藏于高穹之上的生靈，用猩紅之眼肆意俯視世間。

張開陽看了看手表，起身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差不多了，我回去了?！?br>
張開陽背起了包，準(zhǔn)備離開。

“我叫陳叔開車送你。”

“不用，這么晚了，陳叔也要休息?！?br>
何玉衡聞言不再強(qiáng)求，拿起飲料喝了一口，旁邊陸小婉也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

“我也走了，開陽，你送我回家吧?！?br>
“行。”

陸小婉家也在東山湖府，不過她家在A區(qū)，何玉衡家在*區(qū)。

張開陽倒不奇怪，陸何兩家在商業(yè)上有很多合作，張叔就在陸家旗下的公司做事，之前張叔出事時還是陸家的人幫的忙。

把陸小婉送回了家，張開陽也踩上自行車，徑首往城北走，雖然在何玉衡那坑的錢大概抵得上便利店的凌晨收支，但這畢竟算是擅離職守，所以他得回去看店。

血月依舊懸于高天，暗紅的寂靜在黑夜蔓延，無人關(guān)注的時刻，它煥出奇異的華光，隨著一點(diǎn)猩紅月輝極速沒入旌湖，又復(fù)歸于常，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