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肩膀上全是白的。
這是一套八十五平的兩居室。首付十八萬，是我爸媽出的。每月房貸三千八，也是我在還。
周正陽每月工資五千五，一分不剩地交給婆婆。
我打開暖氣，灌了杯熱水，讓朵朵坐在沙發(fā)上捂著。
"媽媽我餓。"
"媽媽這就給你做。"
冰箱里有三十個餃子。
昨天包了一百個送去婆家，我偷偷留了三十個在自家冰箱里。
當(dāng)時就有一種預(yù)感，年夜飯那張桌子上，不會有我和女兒的位子。
果然。
水燒開，餃子下鍋。
朵朵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兩只手托著下巴，盯著鍋里翻滾的白胖餃子。
"媽媽，奶奶為什么不讓我們吃飯呀？"
我手里的漏勺頓了一下。
"因為……桌子太小了，坐不下。"
"那為什么不換個大桌子呢？"朵朵歪著頭看我。
婆家的房子一百四十平，客廳四十多平，放三張桌子都綽綽有余。
不是桌子小。
是她從來就沒打算給我們留位子。
"餃子好了。"
我盛了一碗，吹了吹，放在朵朵面前。
"小心燙。"
朵朵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腮幫子鼓鼓的。
我坐在她對面，一口沒動。
手機(jī)在兜里一直震。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四個未接電話，全是周正陽打的。
還有婆婆在家族群里的語音，我沒點開。
我關(guān)了機(jī)。
"媽媽你不吃嗎？"朵朵抬起頭，嘴角沾著醋。
"不餓，你多吃。"
她認(rèn)認(rèn)真真吃完一碗，打了個飽嗝，笑了。
我給她擦了嘴。
那個笑讓我心口一陣一陣地疼。
我收了碗筷，抱著朵朵坐到沙發(fā)上，她很快就在我懷里睡著了。
窗外的鞭炮聲一陣接一陣。
別人家的除夕，都是團(tuán)圓。
我的除夕，是一個人抱著孩子，在八十五平的出租屋里，吃自己偷偷藏的餃子。
不對，不是出租屋。
是我爸媽掏了十八萬首付、我每月還三千八房貸的家。
可這個家里，連張像樣的餐桌都沒有。
因為婆婆說了，買家具的錢不能花，要攢著，以后給周正陽換大房子用。
七年。
我閉上眼，七年的日子一幀一幀地過。
結(jié)婚第一年，婆婆嫌我娘家彩禮給少了，當(dāng)著四桌酒席的人說我是"打折嫁過來的"。我哭著回了房間，周正陽追過來，第一句話不是安慰，是"你別跟我媽較勁，她嘴上不饒人心里沒壞。"
第二年，我懷孕了。我那時候在一家房產(chǎn)公司做銷售，業(yè)績是組里第一名，月薪能拿一萬二。婆婆說懷孕了就別上班了，萬一出了事誰負(fù)責(zé)。周正陽跟著勸，我辭了職。然后婆婆搬來"照顧"我，天天盯著我吃什么。這不能吃，那不能碰，我整個孕期瘦了十斤。
第三年，朵朵出生。
婆婆進(jìn)產(chǎn)房看了一眼。
"又是個丫頭。"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月子是我媽從老家趕來伺候的。婆婆再沒來過醫(yī)院。
**年，小姑子周敏離婚了，拖著三歲的小寶回了娘家。婆婆讓周正陽拿八萬塊給她"周轉(zhuǎn)"。那八萬塊是我辭職后攢的所有積蓄。
我不愿意。
婆婆在家里摔碗、罵人、****鬧了三天。
周正陽跪在我面前："曉禾，我妹妹沒地方去，你幫幫她。"
我同意了。
那八萬塊，一分錢沒還過。
第五年，大伯周正剛的兒子結(jié)婚，婆婆讓我們出四萬塊禮金。我說手頭緊，能不能少一點？婆婆打電話罵了我四十分鐘，說我小家子氣、上不了臺面、給周家丟臉。
周正陽又來求我。
我又同意了。
第六年，公公查出膝蓋半月板撕裂，手術(shù)費五萬。我問婆婆，公公不是有退休金嗎？婆婆說退休金是養(yǎng)老的，一分不能動。
周正陽又來求我。
我又同意了。
第七年，今年。
婆婆辦六十大壽，三桌酒席，蛋糕、禮品、請客，花了三萬。
又是我出的。
首付十八萬。小姑子八萬。大伯家四萬。公公手術(shù)五萬。大壽三萬。再加上每個月三千八的房貸，八十四個月就是將近三十二萬。
七十萬。
我往周家搬了七十萬。
回頭得到什么？
除夕夜的年夜飯，我站在邊上看他們吃。
朵朵在我懷里睡得很沉，小拳頭攥著我衣領(lǐng)。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
我沒開手機(jī)，但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