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干凈的袖口，心里一動。
這茶不會下瀉藥吧？
蘇見白手一抖。
茶灑了半盞。
我瞇眼。
他也能聽見？
我接過茶，沒喝。
嘴上笑：“蘇兄客氣?！?br>心里繼續(xù)想：
應(yīng)該不會，蘇兄看著像好人，頂多背后賣我試卷。
蘇見白臉上的笑差點裂開。
他低聲道：“顧兄何出此言？”
我也低聲：“我沒說話啊?！?br>蘇見白：“……”
我確認(rèn)了。
他能聽見。
而且反應(yīng)比劉兄穩(wěn)。
這種人更危險。
劉兄壞在臉上，蘇見白壞在笑里。
我把茶遞回去：“蘇兄自己喝吧，天熱，別浪費(fèi)?！?br>蘇見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顧兄，你這人真有意思?！?br>別愛我，沒結(jié)果。
蘇見白的笑僵住。
我轉(zhuǎn)身就走。
才走兩步，身后有人叫我。
“顧淮?！?br>聲音冷清。
我回頭，看見一頂青布小轎停在街邊。
簾子掀開一角。
里面露出半張臉。
眉眼清亮，唇色淡，像剛從雪里走出來。
沈書晚。
江州沈家的大小姐。
也是我那位差點過門的未婚妻。
為什么說差點？
因為三年前我爹出事，沈家第一時間退了婚。
退婚那天，沈家管事站在我家門口，扔下一紙退書。
說我顧家門風(fēng)有污，不配再攀沈家。
那日我娘沒哭。
我也沒哭。
只有沈書晚從轎里下來，把一枚玉佩放到我手里。
“顧淮，此事不是我本意?！?br>我把玉佩還給她。
“沈小姐，退都退了，別演?！?br>她站在雨里，看了我很久。
后來三年，她沒再找過我。
今日她忽然出現(xiàn)，我第一反應(yīng)就是麻煩。
我拱手：“沈小姐?！?br>她看著我。
我看著她。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可我們之間隔著三年和一紙退婚書。
她先開口：“你考得如何？”
我笑：“托沈家的福，還活著?！?br>她臉色微變。
我心里補(bǔ)了一句：
漂亮是真漂亮，心狠也是真心狠。
沈書晚睫毛顫了顫。
我后背一涼。
不是吧。
她也能聽見？
為了確認(rèn)，我盯著她，心里慢慢想：
沈書晚今日穿的青色，像一棵剛洗過的蔥。
沈書晚：“……”
她放下簾子的手頓住。
片刻后，她輕聲道：“顧淮，你還是這樣?！?br>我差點笑出聲。
她能聽見。
很好。
江州城今日真是熱鬧。
一個劉兄，一個蘇見白，一個沈書晚。
我的腦子成了集市，誰路過都能買兩斤。
3
回到書院后，我把自己關(guān)進(jìn)房里。
我決定試驗。
一盞茶后，鹿然來了。
鹿然是我同舍。
家里賣棺材，人卻長得喜氣。
他見我趴桌上寫字，湊過來：“你寫什么？”
我在紙上寫：
一，劉兄能聽見。
二，蘇見白能聽見。
三，沈書晚能聽見。
鹿然看完，茫然：“聽見什么？”
我盯著他，心里大喊：
鹿然昨晚夢話喊李寡婦！
鹿然毫無反應(yīng)。
還拍我肩膀：“顧兄，你眼睛抽了？”
我松口氣。
鹿然聽不見。
我又喊：
你藏在床板下的二兩銀子我看見了。
鹿然打了個哈欠。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很好。
聽不見。
那為什么那三個人能聽見？
我換了個法子。
“鹿然，你去把秦屹叫來?！?br>秦屹是書院里有名的刺頭。
家里開鏢局，拳頭比文章硬。
沒多久，秦屹來了，手里還拎著半只燒雞。
“叫我干什么？”
我盯著他想：
秦屹今天會被山長罰抄書，因為他燒雞是偷的。
秦屹啃了一口雞腿：“看我干什么？想吃？”
聽不見。
我擺手：“沒事?！?br>秦屹罵了句有病，轉(zhuǎn)身走了。
鹿然撓頭：“你到底干什么？”
我看著紙上三個名字，忽然有個猜測。
他們?nèi)齻€人有一個共同點。
都跟我有過利益沖突。
劉兄嫉妒我文章壓他。
蘇見白曾經(jīng)頂替過我一次書院薦名。
沈書晚退過我的婚。
也就是說，能聽見我心聲的人，可能都是欠我債的人。
這個念頭一出，我自己先樂了。
老天爺終于開眼了？知道我窮，給我發(fā)討債工具？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抬頭。
窗縫外，一片衣角閃過。
白色。
蘇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