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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七天倒計時
凌晨兩點,我剛做完清宮手術(shù),丈夫陸沉就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他的小青梅蘇念舉著貼了**創(chuàng)可貼的手指,配文滿是寵溺:
“第二十五次深夜急診,切水果都能切到手,真是拿你沒辦法。”
發(fā)布時間是凌晨一點半。
那時候,我倒在浴室的血泊中,捂著絞痛的小腹給他打了三十三個求救電話。
我在心里反復(fù)祈求。
如果這次他接了電話,救救我們的孩子,我就放棄進修機會,和他好好過日子。
可他沒接,只回了一條極其不耐煩的短信。
蘇念受傷了,有事發(fā)信息。
他擔(dān)心蘇念,卻忘了我是極度危險的先兆流產(chǎn)孕婦。
結(jié)婚三年,他為蘇念的小傷出診了二十五次。
而我為了保胎,打了六十八針黃體酮。
他沒有一次陪我。
甚至,當(dāng)我低血糖暈倒在產(chǎn)檢窗口,護士為我抱不平:
“姑娘,你老公沒來陪你嗎?”
我也只是笑笑:“他是醫(yī)生,忙。我一個人可以的。”
是啊,我一個人也可以。
七天后,我將獨自坐上飛往**的航班。
那份擬好的離婚協(xié)議,是我對他最后的成全。
······
清宮術(shù)后不能吹風(fēng),護士翻遍護士站也沒找到多余的毯子。
"你家屬來接你嗎?"
我搖搖頭,蒼白地笑笑。
"不用了。"
我自己叫了車。
出租車?yán)锱瘹忾_得很足,但我的手腳依然冰涼。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好幾次,終于忍不住開口。
"姑娘,你臉色白得嚇人,沒事吧?"
"沒事,謝謝師傅,開穩(wěn)一點就行。"
我靠在車窗上,感受著小腹處綿延不絕的墜痛。
那是身體里某一部分被強行剝離的空洞感。
到家時,凌晨四點半。
客廳里沒開大燈,只有電視屏幕幽藍的光在一閃一閃。
陸沉躺在沙發(fā)上睡得正熟。
他的手機隨意地擱在胸口,屏幕剛好亮起一條推送。
借著微光,我看到他的鎖屏壁紙是蘇念扎著丸子頭、對著鏡頭比耶的**。
我心里一陣諷刺。
最開始,他的鎖屏壁紙是我們結(jié)婚的合照。
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他換掉了。
我剛發(fā)現(xiàn)時,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辯稱是大冒險輸了才換上的,等約定時間一過就換回來。
可半年過去了,他還沒換回來。
我的視線移向茶幾。
那里放著碘伏、棉簽。
還有一盒已經(jīng)拆封的、印著星黛露圖案的**創(chuàng)可貼。
那是他給蘇念準(zhǔn)備的“急救補給”,精致又貼心。
可他從來沒有給我準(zhǔn)備過一片創(chuàng)可貼。
哪怕我為了保住我們的孩子,打了那么多針,受了那么多罪。
我沒有開燈,徑直走進臥室,反手帶上了門。
我打開電腦,點進那封郵件。
"沈時女士,您申請的**進修項目已獲最終批準(zhǔn)。請于今日內(nèi)確認(rèn)是否接受此機會。如接受,公司將為您預(yù)訂七天后(下周六)的航班。"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藍色的"接受"按鈕。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猶豫,會舍不得陸沉。
可是今天,他切斷了我最后一點念想。
我伸出還貼著醫(yī)用膠布的手指,緩緩按下了接受。
屏幕跳轉(zhuǎn)——
"感謝確認(rèn)。機票已預(yù)訂,出發(fā)日期:本周六。"
還有七天。
七天后,我就可以徹底離開了。
臥室的門把手忽然轉(zhuǎn)動,陸沉打著哈欠,**睡眼站在門口。
"你回來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被吵醒的困意,"幾點了?"
"四點半。"
"你怎么這么晚才回?"
他走進來,隨手按下墻上的開關(guān),刺眼的頂燈瞬間亮起。
他被光晃得瞇了瞇眼,這才看清我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去哪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肚子疼,去醫(yī)院掛了個急診。"
我平靜地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似乎終于記起來我是一個孕婦的事實。
他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恰好劃到了那三十三個未接來電,神色終于有了一絲不自然。
"昨晚蘇念切水果見血了,她嚇得一直哭。我過去幫她處理,手機順手調(diào)了靜音......"
他頓了頓,掩飾般地輕咳了一聲。
"你肚子現(xiàn)在還疼嗎?寶寶沒事吧?"
他終于問起了寶寶。
可惜晚了。
"沒事了。"
我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醫(yī)生說沒什么大礙,注意休息就行。"
"那就好。"
他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大口氣,轉(zhuǎn)身往大床的另一側(cè)走去。
"明天我得早起去趟蘇念家,她那個傷口不能碰水,我得去幫她換藥。你在家好好歇著,想吃什么自己點個外賣。"
他說完,沾著枕頭沒兩分鐘,就發(fā)出了沉沉的呼吸聲。
我坐在床的這一側(cè),聽著他的呼吸,慢慢把手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心里一片冰涼。
他不知道孩子沒了。
我也不打算告訴他了。
反正七天后,一切都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