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咽氣才七天，繼母就把姐姐賣給了鎮(zhèn)上那個臉上帶疤的茶商。三十兩銀子，一手交錢，一手拽人。姐姐哭得快斷了氣，我跪在碎石子上，膝蓋磨出血印。我仰頭看著那疤臉男人，說了一句話。他愣住了。多掏了十五兩，把我也買走了。他的院子里有熱粥，有干凈棉被，有一個摸不透的男人。我以為自己不過是被買來干活的丫頭。直到那天半夜，我聽見了兩個字，整個人像掉進(jìn)了冰水里。我才知道，我踏進(jìn)了一個比繼母更深的局。
……
-正文：
第一章
臘月十一，天灰得壓人。
我跪在宋家后院的磚地上，兩個膝蓋凍得沒了知覺。
姐姐宋蘅蕪被兩個粗壯婆子一左一右架著，往院門口拖。她那件舊棉襖被扯得露了肩，里頭的棉絮一團(tuán)一團(tuán)往外掉。
"蘅蕪！"
姐姐拼命回頭看我，臉上全是淚。
我撲上去抱住繼母鄭氏的腿。
"母親！求您了！別賣姐姐！我們什么活都肯干，少吃一頓飯也行……"
鄭氏抬腳，一腳踹在我胸口。
我整個人倒在地上，后腦勺磕在磚縫上，嗡地一聲。
"三十兩！"鄭氏叉著腰，頭上那根金釵在陰天里晃得扎眼，"夠給你弟弟捐個監(jiān)生名額！養(yǎng)你們兩個賠錢貨，不如拿去換點(diǎn)正經(jīng)用處！"
弟弟？
宋庭遠(yuǎn)是鄭氏的親兒子，跟我們姐妹沒有一滴血緣。
爹去世那天晚上****，鄭氏就翻了爹的箱子，把銀票全收走了。
"那人都五十多了！一臉的疤！"我爬起來喊，"鎮(zhèn)上的人都說他脾氣古怪，去年買回來的丫鬟，一個瘋了，一個跳了河！姐姐才十六?。?
鄭氏冷笑："衛(wèi)爺雖說臉上有疤，可人家家大業(yè)大，茶莊開了三個縣。你姐姐過去是做通房，吃的穿的比在家強(qiáng)十倍！還在這哭喪，晦氣！"
通房。
說得好聽。
進(jìn)了那種人家的門，活著比死了還難。
姐姐被拖到院門口的時候，突然掙開一只手，回頭死死看著我。
她臉上全是淚，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檀溪……你好好的……"
我瘋了一樣沖出去。
院門外停著一輛黑漆馬車，簡素，沒有裝飾。
一個男人站在車旁，背對院門。
身量很高，穿著一件鴉青棉袍，左手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