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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女友訂婚那天，我在工地門口收到了快遞。
里面沒有請柬。
只有一張撕成兩半又重新粘好的欠條。
欠款人是我。
還款人是她。
金額后面蓋著紅章。
結(jié)清。
我蹲在路邊看了很久，直到水泥車從我面前開過去，濺了我一身泥。
手機響了。
她發(fā)來四個字。
“別再找我。”
我盯著那四個字，手指上還沾著剛拆快遞留下的膠。
溫梨的頭像沒換。
還是那張灰藍色的海邊照片。
五年前，我拍的。
那時候我剛拿下第一筆工程尾款，帶她去海邊吃了一頓很貴的飯。她坐在礁石上，裙角被海風(fēng)吹起來，回頭看我，說：“賀崢，等你把公司做起來，我們就在這附近買套小房子?！?br>后來公司倒了。
房子沒有買成。
她也走了。
我把欠條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小字。
“最后一筆已結(jié)清，剩余債務(wù)為零?！?br>蓋章的人是葛叔。
當(dāng)年我最難的時候，所有供應(yīng)商追到我出租屋門口，只有葛叔沒砸門。
他把欠條拍在我面前，說：“小賀，我信你能還，但賬不能爛。”
我還了五年。
每天白天在工地帶班，晚上接維修散活，冬天給人修漏水的外墻，夏天鉆進悶得發(fā)臭的地下室看管道。
我算過。
最多再還八個月，這張欠條就能從我身上撕下來。
可現(xiàn)在，它被溫梨提前結(jié)清了。
在她訂婚這天。
我把欠條攥緊，紙邊割到掌心。
工地里面忽然有人喊：“賀哥！西側(cè)腳手架沉了！”
我抬頭。
塔吊那邊塵土揚起來，幾個工人圍在腳手架旁邊，臉色都不對。
我把欠條塞進外套內(nèi)袋，轉(zhuǎn)身往里跑。
老馬從鋼筋棚沖過來，安全帽歪在頭上。
“剛才水泥車倒車壓到邊溝，下面土松了，腳手架一條腿陷下去，甲方監(jiān)理在現(xiàn)場呢。”
我一把扯過圖紙。
“人撤了沒有？”
“撤了?！?br>“材料呢？”
“上面還有兩捆管?！?br>我看了一眼沉降位置。
雨后地基軟，水泥車壓裂了臨時排水溝，腳手架底部墊板歪了，再拖下去，半邊都要塌。
監(jiān)理已經(jīng)舉著手機拍。
甲方項目經(jīng)理皺著眉，開口就要罵：“你們怎么干活的？這個節(jié)點出事，明天誰給我交代？”
我沒接他的火。
“先停吊，西側(cè)十米拉警戒。老馬，叫兩個人拿千斤頂和鋼板。小周，去把抽水泵拉過來，先把溝里的水抽干。”
項目經(jīng)理還要說話。
我直接指向沉降點。
“現(xiàn)在追責(zé)，半小時后這架子倒了，誰都別想交代?！?br>他話卡住。
我鉆到腳手架側(cè)邊，手套很快蹭滿泥。
下面墊板被水泡軟，泥漿順著縫往外冒。
我伸手摸了摸裂口，又看了一眼旁邊管線位置。
“不能硬頂，先卸重?！?br>老馬立刻懂了。
“上面兩捆管先下？”
“對，慢慢下。別讓人站沉降側(cè)?！?br>十幾分鐘后，管材卸完，千斤頂頂住主立桿。
我讓人鋪鋼板，重新做臨時支撐，又把排水溝改了道。
監(jiān)理一直在旁邊看。
等腳手架穩(wěn)住，他臉色緩了點。
項目經(jīng)理蹲下來摸了摸鋼板邊緣，抬頭看我。
“你以前做過加固？”
我擦了把汗。
“做過三年舊廠房改造。”
“那你現(xiàn)在怎么在這帶小工？”
老馬在旁邊看了我一眼，沒吭聲。
我把手套脫下來，甩掉泥水。
“還債?！?br>項目經(jīng)理一愣。
我沒再解釋。
工地重新開工時，已經(jīng)快傍晚。
我坐在臨時板房門口，拿出那張欠條。
泥點濺在紙角上。
“溫梨?！?br>我低聲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五年前，她也在我最狼狽的時候來找過我。
那天我被三個供應(yīng)商堵在倉庫里，臉上挨了一拳。
她穿著白裙子沖進來，眼睛紅得嚇人，把一個牛皮紙袋砸在我懷里。
里面是二十萬現(xiàn)金。
我當(dāng)時只覺得耳朵嗡嗡響。
她說：“賀崢，先把債還清，再談以后?！?br>我問她：“這錢哪來的？”
她沒有答。
我又問：“**給的？”
她站在倉庫門口，手指攥著包帶，指節(jié)白得厲害。
“你別管?！?br>那一刻，我所有自尊都被那三個字撕開。
我把錢推回去。
“溫梨，我窮到還債，但沒窮到讓你拿家里的錢買我?！?br>她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