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子，熱氣蒸騰。
好日子。
真正的好日子。
我以為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后來我才知道，這世上最**的事情，不是從來不給你。
是先讓你嘗到了甜，再往你嘴里灌毒。
第三章
柳映雪是第二年春天來的。
清明剛過，院子里的杏樹開了滿枝。我正蹲在地上洗衣裳，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穿著一件水藍色的衣裙，頭發(fā)挽得很精致，耳朵上墜著一對銀鈴鐺。身段纖細，一雙眼睛**水光，看著我身后喊了一聲——
"淮安哥哥。"
沈淮安正從屋里出來。
他定住了。
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是我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那種——怔愣、柔軟，還有一閃而過的心疼。
"映雪？你……你怎么來了？你不是跟你舅舅去了……"
"舅舅家遭了災(zāi)，我回來了。"她垂著眼，聲音又輕又柔，"我沒別的地方可去了。"
沈淮安看了我一眼。
我還蹲在地上，手泡在冷水里，指尖凍得發(fā)白。
他跟我說："這是我小時候的鄰居，映雪。家里出了事，先在咱家住幾天。"
住幾天。
幾天變成了幾周，幾周變成了幾個月。
她叫婆母"伯娘"，幫著做飯洗碗，端茶倒水，樣樣搶在我前面。
婆母的態(tài)度一天比一天不同。
以前她頂多不冷不熱，現(xiàn)在開始處處挑刺。
"念卿，這個湯太咸了。映雪煮的那碗多好，清清淡淡的。"
"念卿，你做事毛手毛腳的，哪有映雪細心。"
"也不知道淮安當(dāng)初怎么想的……"
最后半句她沒說完。
但我聽懂了。
沈淮安和我說話越來越少?；氐椒坷锞妥谧狼安了呐宓?，我說什么他都"嗯"一聲，連頭都不抬。
有天夜里我醒了，床邊是空的。
我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
杏樹底下，兩個人站在一起。隔著一步遠。
她仰著頭看他，他低著頭看她。
誰也沒碰誰。
可那個距離，那個眼神，比碰了還讓人窒息。
我退回屋里。
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坐在地上。
手指無意識地摸到發(fā)間那根木簪子。上面的并蒂蓮硌得指尖疼。
我沒哭。
我只是突然覺得很冷。
**章
放妻書是那年秋天來的。
沈淮安接到調(diào)令，邊關(guān)戰(zhàn)事吃緊，清河鎮(zhèn)守備軍抽調(diào)精壯入伍，即刻北上。
走之前三天，他幾乎沒跟我說過話。
最后一天晚上。
他在桌上攤開一張紙，拿起筆，蘸墨。
我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寫。
一筆一劃，寫得很慢。
"放妻書：沈**念卿，自嫁入沈門……今兩愿離分，各自婚嫁……"
筆尖頓了一下。
墨在紙上洇開一個黑點。
他繼續(xù)寫。
寫完了，放下筆。把那張紙推到桌邊。
"拿著這個，你自由了。"
我盯著那張紙。
上面的字跡我太熟了。他練字的時候我磨過墨。
"為什么？"
他不看我。
"我此去生死不知。你還年輕，不用守著沈家。"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沈淮安，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么？"
沉默。
很長的沉默。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收拾好的包袱。走到門口。
我抓住他的袖子。
"你看看我。你看我一眼。"
他沒回頭。
"念卿，別鬧了。"
別鬧了。
這三個字跟一把鈍刀似的，不是割的，是鋸的。一下一下拉在胸口上。
他推開門。
月光照進來。
院門外，柳映雪站在那里。身邊停著一輛馬車。
她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挑釁，不是得意，是一種平靜的、理所當(dāng)然的"原本就該如此"。
我松開了手。
沈淮安走了。走的時候背影都沒晃一下。
門關(guān)上。
我低頭看手里攥皺的放妻書，膝蓋撞在門檻上，整個人跪坐下去。
那天夜里我吐了。
不是氣的。
是那種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對著木盆干嘔了很久，直到嘴里泛出酸苦的味道。
然后我突然想起來——月事已經(jīng)遲了二十天。
第五章
沈家族里的人是第三天來的。
五六個人，為首的是沈淮安的堂叔。
一進門先清點屋里的東西。那張紅木桌子，那對銅燭臺，墻上掛的一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