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婚宣言
林晚三十二歲，未婚，不打算結(jié)婚，也不打算生孩子。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然后說：“你高興就行?！彼值故菑膩頉]催過，大概覺得自己也沒什么資格催。
林晚對婚姻的看法，跟她的童年有關(guān)。她十來歲的時候，父母雙雙**，各自玩得花團(tuán)錦簇。**跟單位的年輕司機搞在一起，她爸跟一個寫詩的女文青搞在一起。兩邊的電話都在家里響過，兩邊的情書都在家里丟過。林晚那時候還小，不太懂這些事的具體含義，但她記得一個畫面：她爸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站在臥室門口，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空氣像一塊凝固的豬油，又厚又膩。
后來他們離婚了。**分了一套房子和一筆錢，瀟灑地走了。她爸留在了原來的房子里，繼續(xù)做他的文化生意。林晚跟著她爸住，但周末會去**那里。兩邊跑著跑著，她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男朋友越來越年輕，有一次帶回來的男孩比她林晚還小兩歲；她爸的女朋友越來越文藝，一個比一個會寫詩，一個比一個會哭。
林晚考上大學(xué)那年，**在電話里說：“**我這輩子算是活明白了，男人嘛，就是個消遣?！彼衷陲堊郎险f：“**我這輩子算是活糊涂了，女人嘛，一個比一個麻煩?！?br>林晚聽了都想笑。
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林晚進(jìn)了一家外企，做市場。她做事利索，腦子好使，一路升上去，三十歲那年做到了區(qū)域總監(jiān)。年收入過百萬，有房有車沒貸款，一個人住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想幾點睡幾點睡，想幾點起幾點起。周末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刷手機刷到肚子餓了才起來，冰箱里有什么吃什么，不想吃就點外賣。衣柜里掛滿了衣服，但她最常穿的是那件起了球的舊衛(wèi)衣。陽臺上養(yǎng)了幾盆綠蘿，想起來澆點水，想不起來就讓它干著，反正綠蘿也死不了。
她覺得自己過得挺好的。
**也覺得她過得挺好的。**現(xiàn)在五十多歲，染著栗色的頭發(fā)，穿著緊身的牛仔褲，跟一個比她小十五歲的健身教練談戀愛。**打電話來的時候，**音總是很吵，像是在酒吧，又像是在KTV?！巴硗戆?，你吃飯了沒有？吃了。吃什么了？隨便吃了點。別老是隨便吃，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知道了。行了，我掛了，你李叔叫我呢?！?br>林晚掛了電話，有時候會發(fā)一會兒呆。她說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沒有，風(fēng)從四面八方吹過來，沒有一堵墻能擋得住。
2 父親的婚訊
她爸打電話來的時候，是周末的下午。林晚正在沙發(fā)上躺著，看一個無聊的綜藝節(jié)目。節(jié)目里的人在笑，她沒笑。
“晚晚，你下周回來一趟，我有事跟你說?！彼值穆曇粲悬c不一樣，像是醞釀了很久才打這個電話。
“什么事？”
“你回來了再說。”
“你不說我不回去?！绷滞韺Ω端钟幸惶住Ｋ诌@個人，心軟，嘴也軟，你硬一點他就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拔乙Y(jié)婚了?！?br>林晚手里的遙控器掉在了沙發(fā)上。她坐起來，把電視的聲音調(diào)小了?！案l？你不認(rèn)識。男的女的？”她爸在電話那頭笑了，“廢話，當(dāng)然是女的。多大？比我大一歲。做什么的？做家政的。什么？”
她爸又說了一遍：“做家政的。就是給人打掃衛(wèi)生、做飯那種?！?br>林晚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爸叫陳伯淵，六十歲出頭，在本地文化圈子里有點名氣。他翻譯過幾本外國小說，出過幾本散文集，還經(jīng)營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文化公司。他穿衣服講究，出門必穿襯衫，襯衫必須是熨過的。他吃飯講究，不吃辣，不吃太咸，不吃太油。他說話也講究，嘴里從來不蹦臟字，罵人都用成語。
這樣一個人，要娶一個做家政的？
“你沒開玩笑吧？”林晚問。
“我什么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林晚想了想，她爸確實不跟她開玩笑。她爸跟她的關(guān)系，說不上親密，也說不上疏遠(yuǎn)，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