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那天，沈驚鴻笑得溫文爾雅。
“既然夫人無意，本官也不強求?！?br>他還貼心地替我備好馬車，囑咐車夫：“路上慢些，別顛著夫人。”
三日后，他八抬大轎迎娶青梅竹馬。
滿京城都夸他重情重義，對兩家小姐都仁至義盡。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是為他。
是為我自己——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副虛偽面孔騙得尸骨無存。
重活一回，我?guī)е碓须x開京城，在江南開了家點心鋪子。
六年光陰，我把小日子過得風(fēng)生水起。
兒子聰明懂事，鋪子日進斗金，隔壁開醫(yī)館的顧大夫溫和體貼。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平淡，溫馨，和那個男人再無瓜葛。
直到那場躲不掉的宮宴。
他依舊是那個矜貴的太傅，她依舊是他身邊的夫人。
席間有人多嘴：“秦夫人一個人帶著兒子，真不容易?！?br>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一聲脆響。
他捏碎了手中的酒杯，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而她夫人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我低頭，看著腳邊不知道什么時候跑過來的兒子。
小家伙正仰著臉，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娘親，這位叔叔為什么在流血？”
整個宴席，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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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和離
清晨的露水還沒散盡，我就醒了。
不，應(yīng)該說我一整夜都沒合眼。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下烏青明顯，嘴唇干裂起皮。我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今天是和離的日子。
是我主動提的。成婚三年，沈驚鴻待我客氣周全，冬送炭夏送冰，逢年過節(jié)禮物不斷。在外人眼里，他是天底下最體貼的夫君。
只有我知道，那些客氣背后是什么——是疏離，是禮貌，是“你是皇上賜婚我沒法拒絕但我會盡到責(zé)任”的敷衍。
他從不碰我。
大婚那晚，他說：“夫人一路勞頓，早些歇息。”
我以為他是體恤。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他心里有別人。
他的青梅竹馬，蘇婉清。
那個在他面前笑靨如花、轉(zhuǎn)臉就能用茶盞砸我的女人。
那個明明已經(jīng)嫁為人婦、卻每周都要“偶遇”他三次的女人。
上一世，我等了三年，等了五年，等了整整七年。
等到蘇婉清的夫君“意外”病死，等到她名正言順地住進太傅府，等到沈驚鴻親手端來一碗落子湯——
“夫人，喝了它?！?br>他語氣溫柔，眼神卻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我至死都不知道，那碗藥里除了落子，還有別的。
重活一回，我不等了。
沈驚鴻，你愛娶誰娶誰，我秦昭昭不伺候了。
“夫人，太傅大人請你去正廳。”
丫鬟碧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心翼翼，像是怕驚著什么易碎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換上那件他送的藕荷色襦裙——不是舍不得，是想讓他看清楚，他送的每一件東西，我都會還回去。
正廳里，沈驚鴻已經(jīng)端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袍，墨發(fā)束起，眉目如畫。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長得是真好看，五官精致卻不陰柔，周身氣度清貴矜雅，往那兒一坐，就像幅工筆畫。
可惜，畫皮難畫骨。
“夫人來了?！彼酒鹕?，嘴角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坐?！?br>我沒坐。
“和離書呢？”
他微微一怔，隨即從袖中取出兩張紙，放在桌上推過來：“夫人再看看，可有什么要改的。”
我拿起一張，匆匆掃了一遍。
文書寫得漂亮，用詞考究，條理清晰。沒有半點對我不利的條款，甚至他還主動提出分我一半家產(chǎn)——銀票五千兩，城南宅子一座，陪嫁鋪子三間全部歸還。
“太傅大人真是大方。”我忍不住刺了一句。
“夫人嫁我三年，盡心盡力，本官不能虧待了夫人?！彼f得謙遜有禮，仿佛真的在替一個值得尊敬的人安排后路。
我盯著他那雙桃花眼，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也是被他這副面孔騙了的。覺得他雖然不愛我，但至少是個君子，至少對我有恩義。所以后來蘇婉清刁難我，我忍；蘇婉清羞辱我，我還忍；甚至蘇婉清設(shè)計害死我的貼身丫鬟，我都想著“不要給他添麻煩”。
直到死的那天我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