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夜來電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林越剛改完最后一版方案，合上筆記本電腦，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窗外的上海還醒著，遠處的霓虹燈把夜空染成曖昧的橘紅色。她租住的這間公寓不大，但勝在地段好，從十八樓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到這座城市最繁華的輪廓。來上海八年了，從實習工資三千五做到現在年薪四十萬，她覺得自己算是站穩(wěn)了腳跟。
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三打來的。
林越愣了一下。老三這個人，沒事不會打電話，發(fā)了微信都未必回，更別說這個點打電話過來。她心里隱隱覺得不太對勁，接了。
“姐。”老三的聲音悶悶的，像憋了一肚子話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怎么了？這個點還不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越能聽見老三的呼吸聲，有點重，不像平時那個悶葫蘆。
“姐，咱家的地……大嫂全要走了?！?br>林越靠在椅背上，一時沒反應過來。地？她腦子里浮現出老家那些田地的樣子，但很模糊。她離開村子太久了，對家里的記憶大多是小時候的，后來過年回去也只是待幾天，地里種什么她都不太清楚。
“什么意思？說清楚?！?br>“村東頭那塊水田，還有西山腳下那三畝旱地，大嫂說她都要。”老三的聲音開始發(fā)緊，“爸在的時候分過的，東頭那塊是我的，西山那邊是二哥的，還有一塊菜園子是留給你的?，F在大嫂說二哥不在了，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地應該歸她管。爸也管不了她了，她說什么就是什么?！?br>林越皺了皺眉。
她二哥林遠，三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沒了。大嫂周敏帶著一個八歲的女兒，日子確實不好過，這個林越能理解。但理解歸理解，把老三的地也拿走，這算怎么回事？
“爸怎么說？”
老三苦笑了一聲：“爸能怎么說？大嫂那個人你也知道的，在她面前爸根本說不上話。她說要拿去承包給別人種果樹，一年能收好幾萬租金，爸攔不住。”
“你找過村干部沒有？”
“找了。王支書說這是家務事，他們不好插手。大嫂還帶著妞妞去村委會鬧了一場，說她一個寡婦被人欺負，搞得鄰居們都覺得是我在逼她?！?a href="/tag/laos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老三的聲音越來越低，“姐，我不是非要那塊地，我就是……心里難受。”
林越了解老三。林野比她**歲，今年二十九，從小就是個老實性子。小時候村里孩子打架，別人家的哥哥都沖在前面，他們家卻是她這個姐姐替老三出頭。老三嘴笨，不會吵架，受了委屈就知道自己悶著。初中畢業(yè)后沒再讀書，留在家里幫父親種地、打零工，后來也去城里干過幾年工地，但干著干著就回來了，說是放心不下父親一個人在家。
父親林德厚今年六十三，身體大不如前，膝蓋有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母親走得早，林越上高中的時候就沒了，這些年一直是老三在家照應著。
大嫂周敏嫁進來那年，林越還在讀大學。她對這位大嫂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周敏是鄰村的，長相周正，嘴皮子利索，但說話帶著一股子算計的味道。第一次見面就問林越一個月生活費多少，又問林遠在上海打工一個月能掙多少，還打聽老三在工地上的收入。那時候林越就覺得，這個女人不太對勁。
后來的事情也證明她的直覺沒錯。周敏進門后，家里的氣氛就變了。她嫌家里房子舊，逼著林德厚出錢翻新；嫌老三吃飯多，動不動就摔碗摔筷子；嫌林越一個女孩子讀太多書浪費錢，在林德厚面前念叨過好幾回“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林越放假回家，周敏從來沒給過好臉色，有時候連飯都不給她留。
林越忍了。她想自己反正不在家住，犯不著跟這種人較勁。畢業(yè)后去了上海，回家的次數更少了，每次回去都是匆匆?guī)滋?，給父親帶點東西，給老三留點錢，然后就走了。那些田呀地呀的，她覺得跟自己沒關系，也從沒放在心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周敏把手伸到老三的地上去了。
“你去找過二哥家沒有？”林越問。
“找了。大嫂不理我，說我一個大男人跟個寡婦搶東西，沒出息?！?br>林越捏緊了手機。她就知道會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