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撞撞沖向那扇看起來厚重結實的木門。黃銅門把手冰冷沉重，我擰，轉動，拉，推——紋絲不動。反鎖了。不，是從外面鎖死的那種絕對靜止。我又撲向窗戶，深綠色的絨布窗簾被我粗暴地扯開，露出后面冰冷的玻璃和……焊死的鐵柵欄。焊點粗糙結實，將窗口封得嚴嚴實實，只留下巴掌寬的縫隙，外面是沉得化不開的夜。
絕望感如同冰水澆頭。我被困死在這里了，和這個叫林薇的女人的照片，和這滿屋來源不明的血一起。
我在房間里瘋狂翻找。書桌抽屜被我拉出來，里面的東西嘩啦掉了一地。幾支筆，一個空了的煙盒，還有……一份釘在一起的文件。紙張粗糙，標題是黑體字：“關于‘綠洲’小區(qū)拆遷補償**的階段性簡報”。下面密密麻麻是名單、日期、金額。幾個名字被紅筆重重地圈了出來，力透紙背。其中一個，就是“林薇”。另一個叫“王?！?，后面標注著“開發(fā)商代表”。
就在我試圖看清其他內容時，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暈眩感再次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視野邊緣開始發(fā)黑、扭曲。我死死攥住那份簡報，想看清更多，但手指的觸感在迅速消失。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地毯邊緣那枚帶血的銀質袖扣。
它還在那里。
閃爍，湮滅。
3
第三次醒來，血泊的溫度似乎都成了記憶的一部分。我沒有絲毫猶豫，雙手一撐，忍著后背的劇痛坐起，直接爬向書架。
林薇的照片。我拿起相框，這次不只是看正面。我將相框翻過來，指甲摳進背板的縫隙，用力一掰。咔噠一聲輕響，背板松動。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薄紙片掉了出來。是一張藥店收據。日期：昨天。藥品欄打印著模糊的字：“……**（實驗性） 三盒”。下面是龍飛鳳舞的簽名，店員編號。
實驗性藥物。
昨天。
我的指尖有些發(fā)冷。這意味著，就在不久之前，這個叫林薇的女人，或者使用她名字的人，在這里附近買過這種藥。是她需要，還是……給我的？
我又去看那份拆遷簡報。這次，我用手指逐一劃過被紅圈標記的名字。林薇，釘子戶代表之一。王海，開發(fā)商代表。還有幾個名字，我不認識。簡報的日期是兩周前，上面記錄的沖突已經頗為激烈。我，一個記者，為什么會死在這里？和這些有關？
目光掃過房間，床頭柜上的老式電話機。我撲過去，抓起聽筒——沒有忙音，沒有撥號音，只有一片死寂的電流嘶聲。我瘋狂地按下記憶中的號碼，110，120，甚至是我報社的直線，聽筒里只有永恒的、嘲弄般的寂靜。所有通訊設備都是擺設。
時間在無聲地流逝，我能感覺到那種“終結”的壓迫感在臨近。我沖進衛(wèi)生間，看向洗手臺上方的鏡子。
鏡子里的人讓我呼吸一滯。
那張臉蒼白得嚇人，嘴唇毫無血色，眼窩深陷，而最觸目驚心的是眼底那兩團濃重的、青黑色的淤痕。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又像是極度疲憊與某種病態(tài)的結合。這和我上一次循環(huán)（僅僅幾分鐘前？）在窗玻璃模糊倒影里瞥見的樣子，不一樣。更深了。
我盯著鏡中那個陌生的、憔悴不堪的“自己”，一股冰冷的明悟緩緩升起。
循環(huán)消耗的，不只是時間。
它在消耗“我”。
眩暈感如約而至，帶著更強烈的惡意。鏡子里的影像開始扭曲、融化。我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眼底那抹越來越深的、仿佛承載著死亡的青黑。
4
**次。
沒有驚呼，沒有慌亂。血泊的腥氣、背部的疼痛、凝固的時間……都成了**。我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撐起身體，踉蹌著沖進衛(wèi)生間。
鏡子。
我湊得很近，鼻尖幾乎貼上冰冷的玻璃。鏡中的男人眼窩深陷得如同兩個黑洞，眼底的青黑色淤痕不僅顏色更深，面積也似乎擴大了，蔓延到顴骨上方。更讓我心臟驟停的是我的左手——我下意識抬起手，看向小指。左手小指的指甲，從中間斷裂了，參差不齊的斷茬邊緣滲出細微的血絲，一陣尖銳的刺痛此刻才遲鈍地傳來。上一次循環(huán)結束時，它還是完好的。
這不是比喻，不是象征。是切實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