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里關(guān)了千年的小倩，終于待膩了那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非要拉著我借尸還魂，去陽間體驗一把活人的熱乎氣兒。
這八百里黃沙路也確實無聊，我便跟判官打了個招呼，陪她上去。
剛見著太陽，她成了考上編制去長壽村報到的鄉(xiāng)鎮(zhèn)女教師。
而我成了縣城里壟斷殯葬一條龍的白事鋪老板。
報道那天，我遞給她一把小魚鉤叮囑：“窮山惡水出刁民，受了委屈咱們就勾他們的魂?！?br>她卻笑得眉眼彎彎：“村長把最好的房子給我住，孩子們還天天給我送烤地瓜呢?！?br>我知她向來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便私下囑咐小白多照應(yīng)她。
可沒過多久，小白便給我托夢，小倩即將魂飛魄散，再不入輪回。
……
“老祖，救她?！?br>夢里，小白跪在我床前。
他平日里最愛干凈，白衣白帽，連帽穗都梳理的比旁人齊整。
此刻，他半邊魂體焦黑，身上插著桃木釘，魂體破碎不堪。
我猛地驚醒。
供桌上，那盞寫著聶小倩名字的引路燈，倏地滅了。
小倩的魂體正在被強行剝離，再有一個時辰，她就徹底散了。
連六道輪回都進不去。
我掀翻桌上的供品，滿屋紙錢飛起來。
屋里那些扎好的紙人齊刷刷轉(zhuǎn)頭。
“都上車?！?br>靈車就停在白事鋪門口。
上車時，隔壁賣早點的大叔探頭喊：“孟老板，這么晚還出殯??？”
我把車鑰匙***。
“對啊，有上趕著找死的?！?br>我一腳油門踩死，靈車竄出縣城，往四十里外的大山里扎。
小倩前幾天還給我發(fā)過照片。
什么烤地瓜，土雞蛋，破課桌，還有孩子們寫歪的老師好。
最后一張，是一個小男孩抱著她的腿，滿眼都是對她的孺慕之情。
栓子怪可憐的，爸媽都不在家，我想多疼疼他。
我把手機扔到副駕上。
“傻子?！?br>山路盡頭立著一道鐵門，上面掛著木牌。
長壽村，外人勿入
我沒減速，一頭撞開鐵門，鐵門連著木牌一起飛了出去。
陰氣最濃的方向在村長家后院。
靈車一頭撞穿院墻，磚頭碎了一地。
我提著哭喪棒跳下車，直奔后院那間上了好幾道精鋼鎖的地窖門。
門板上貼滿了**符咒，還有黑狗血畫的鎮(zhèn)陰陣。
我抬手一掌。
鋼鎖連同符咒炸成齏粉，鐵門哐當拍在地上。
腐臭和陰冷的氣味齊齊涌上來。
墻上掛著鐵鉤、銀針和麻繩，地上擺著一個正熬著藥湯的砂鍋。
小倩被鐵鏈吊在地窖正中，魂體稀薄，金色的魂元正從她胸口逸散出來。
她身下，一個七歲男孩踩著板凳，端著個搪瓷碗。
栓子。
小倩最心疼的那個留守兒童。
此刻，這孩子手里捏著一支鉛筆，還是小倩用自己工資給他買的。
他踮著腳，小心地用筆尖，將那些逸散的金光引向碗里。
“村長爺爺說了，老師的魂元能煉藥?！?br>“太奶用了能多活好幾年呢?！?br>小倩痛得抽搐，卻連喊都喊不出來。
那雙曾經(jīng)在地府里都亮晶晶的眼睛，現(xiàn)在只剩下一片死灰。
栓子歪著腦袋，好奇地戳了戳碗里匯聚的金光。
“老師，你不是最疼我嗎？那你多分點出來，太奶用了就能長命百歲?！?br>小倩的睫毛抖了抖，眼淚也滴進碗里。
栓子又笑：“你哭什么？你說過要陪我長大?！?br>“村長爺爺說，這樣就能把你永遠留在村里了?！?br>幾千年了。
在地府里，什么刀山油鍋，拔舌割鼻，什么慘的我沒見過。
可看到眼前這一幕，我的手都在發(fā)抖。
“小**！”
我沖過去，一腳踹飛那只碗。
碗連著板凳砸出去，哐啷撞碎在墻上，半碗金光散了一地。
栓子摔倒在地，鉛筆甩飛出去。
他坐在地上愣了愣，張嘴就嚎。
“太奶，有人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