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可汗派使臣來求親。
得知消息的公主鬧著要**，陛下不舍。
我的親親夫君為解陛下之憂，親自為我求了這門婚事。
陛下在朝堂上大贊他的大義之舉。
明明是高興的事，可夫君下朝回來時卻面露凝重，
“風荷，你可愿意去？”
“若你去了，為夫往后便可得陛下重視，重振周家榮耀，你是我周家婦，自然也有此重擔?！?br>我那三歲的兒拉著我的手，
“母親且放心去，公主娘親說了，會像娘親一樣照顧孩兒?！?br>“若您一去不回，往后公主娘親也可做孩兒娘親?！?br>既如此，那我便無不去的道理。
只是后來，國破山河紛爭不斷。
周望傾以使臣的身份牽著幼子來談和。
求我看在過去夫妻一場的情分上與大可汗說一說情，“若能和，風荷，我便帶你回家，可好？”
“公主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你回去后不鬧就行?！?br>大可汗抱著一女娃眼巴巴望著我，
“夫人若要走，本汗與霜霜便都不活了……”
我扶額，來時也無人與我說，威震四方的大可汗竟是勾欄做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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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暮春，周望傾身著簇新錦袍，牽著個嬌柔女子踏入周府。
身后箱籠如山，仆從絡(luò)繹。
他神色坦然，語氣理所當然：“風荷，這是蕊蕊?！?br>“她懷了我的骨肉，往后便要在家里住下，也好方便你照拂?！?br>我沒鬧，更不敢生氣。
畢竟，我從前不過是周家的一個燒火丫頭。
是周望傾中意我，將我抬成了正妻。
這樣天大的福分，人人都教我要感激周望傾，要以他為天。
所以，即便他納妾，我也依舊笑臉相對，不露自己的情緒半分。
周家老太傅雖然已經(jīng)過世，即便周家如今沒了過去的繁榮，周望傾依舊受著蔭庇。
且他聰慧過人，早早便已入朝為官，實在是人人傾向的對象。
許聞蕊瞧我的眼帶著鄙視，“走吧，帶路吧?！?br>她要我給她帶路去廂房？
周望傾理所當然一般，“風荷，蕊蕊如今有身孕，你萬事都要小心，將她伺候好?！?br>“她跟你不一樣，天差地別，別忘了過去自己不過是個燒火的丫頭?！?br>許聞蕊噗嗤笑出聲，自上到下瞧我，“丫頭出生，果然小夾子氣呢。”
“還發(fā)什么愣，帶我去正屋休息?！?br>我在心里嘆了口氣，隨后應(yīng)了。
安頓好許聞蕊，我出來時挺好聽到了后院門口仆從婆婆們的聊天。
“私奔？當朝的公主？不會吧？和誰呀？”
“那我們怎么知道，定然是與她的真愛……”
正聽著，廊柱后，三歲的周懷恩縮著身子，小小的眉頭皺著，看我的眼神里滿是鄙夷。
他嘟囔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扎進我心里：“娘親真沒用，連爹爹都留不住，整天就知道是是是好好好！”
我走向他，“懷恩，娘親……”
話還沒出口，許聞蕊不知何時走了出來，她捂著帕子低低地笑。
她那雙眼一瞧便是精明的。
果不然，她一下便抓準了懷恩的心思。
她從袖中摸出塊晶瑩的桂花糖，遞到懷恩面前，“懷恩乖，吃糖。”
“我以后會跟**親一樣疼你?！?br>“來，說我比**親好看，我就把糖給你?！?br>懷恩起初別過臉，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可那雙眼睛卻黏在那糖上，挪不開半分。
那桂花糖少見，花樣極為精致，即便是在太傅府，我也沒有見過。
終究是孩童心性，抵不住甜意。
他伸手接過糖，含在嘴里，眉眼瞬間舒展開。
下一秒，他轉(zhuǎn)頭瞪我：“娘親從不給我買糖，我討厭娘親！新娘親比娘親好！”
我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手掌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許聞蕊站在一旁，眼底閃過挑釁。
目光掃向我時，又與我彎了彎嘴角。
自她來了這府邸，周望傾便眼里只有了他。
起初，他也還會對我溫柔言語幾句，后來許聞蕊因著月份漸大，孕反嚴重，脾氣便也越發(fā)大。
周望傾將在她那里受的脾性發(fā)泄在我這里，對我再也沒有好脾氣好耐心。
我甚至一度懷疑，過去為了娶我為妻不惜與老夫人鬧翻的人真的是他嗎？
從前，京城人人都羨慕我的運氣，如今，府內(nèi)府外，皆是笑話。
我也認命，以為一生就如此了，總歸還有個棲身之處。
但周望傾比我想象中的更絕。
那日周望傾下朝歸來，面色復雜。
他攥著我的手，語氣是商量，實則不容拒絕：“風荷，陛下命你和親，是你的福氣，更是周家的機遇?！?br>他給我畫著餅，字字懇切：“你去了，為夫必能得陛下器重，重振周家榮耀?！?br>“等局勢安穩(wěn)，我定接你回來，依舊讓你做周府正妻?！?br>“你此去是代替公主，極為尊貴，你該感到榮耀。”
一旁的懷恩，嘴里**許聞蕊給的糖果。
他拉著我的衣角，脆生生地開口：“娘親，你就去吧！蕊娘親說了，她會像娘親一樣照顧我，你若一去不回，她就做我娘親?！?br>我看著眼前這對父子，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鈍器反復碾磨，最后一點暖意，徹底涼透。
既然他們都希望我去，那我自然也沒什么好舍不得的。
我垂了頭，緩緩點頭：“好，我去。”
沒人看見，我垂落的眼眸里，閃過的是心死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