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來賓的份子錢，計算妻子死后，那些原本需要她簽字才能動用的資產(chǎn)，該如何名正言順地歸攏。
陳燼跪在這一切的正前方，背對著他們?；鹋璧臒釟夂嬷哪?，紙灰沾在他的睫毛上，他也不眨。他只是看著母親的照片，手里機械地往盆里添紙。每一次彎腰，口袋里那個硬質(zhì)的長方形物件就硌一下他的肋骨。U盤。母親最后塞進他手心時，指尖冰涼，還帶著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暗葖屪吡嗽倏??！彼敃r氣若游絲，嘴唇幾乎沒動，只有眼睛死死盯著他，像要把這句話刻進他瞳孔里。
記憶的碎片帶著鋒利的邊角刮過：大哥捧著賬本，苦著臉說生意周轉(zhuǎn)不靈，母親沉默地拿出存折；二姐提著新款皮包，皺著鼻子說媽你身上這味該換換沐浴露了，母親局促地**洗到發(fā)白的衣角；父親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因為晚飯的湯咸了半分，母親低著頭，默默把整碗湯端回廚房倒掉，肩膀塌下去，縮成很小的一團。
銅盆里的火忽然躥高一下，燎焦了陳燼額前的一縷頭發(fā)。一股蛋白質(zhì)燒焦的臭味。
“張律師，”大哥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的、沉痛的莊重，打破了靈堂里虛偽的平衡?！拔覌屇切┦罪?，雖然不值幾個錢，但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念想。我是長子，理應由我保管，將來傳給陳家子孫，也算是個……家族信物?！彼D(zhuǎn)過身，面向遺像，微微鞠躬，再直起身時，臉上已換上無可挑剔的肅穆。“您這就清點一下，列個單子，回頭我鎖進銀行保險柜?！?br>律師推了推眼鏡，應了一聲，朝供桌邊那個紫檀木首飾匣走去。
就在這一刻。
陳燼感到褲袋里的手機，貼著大腿的皮膚，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在一片壓抑的啜泣、低語、紙張翻動和遠處隱約的麻將洗牌聲中，這震動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他的神經(jīng)。
他慢慢地、僵硬地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來。
屏幕亮著。
一條短信。發(fā)件人：“媽媽”。
內(nèi)容只有一行字：
“小燼，媽死得冤。今晚，替媽看好他們，誰都別想睡個安穩(wěn)覺?！?br>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驟然縮緊的瞳孔。盆里的火焰在他眼底瘋狂跳動，卻帶不來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