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比我大五歲，他身邊的女孩子換了一個又一個，我每次都笑著叫嫂子。
高一那年叫過一個短發(fā)的姐姐，大一那年叫過一個穿旗袍的姐姐，前年中秋叫過一個外國留學(xué)生姐姐。
每一次都叫得真誠極了，配合得體面極了。
回到自己房間，把門一關(guān)，那點上不了臺面的心思就從骨頭縫里鉆出來，一陣一陣地發(fā)疼。
這種暗戀，像吞了根針，扎得難受，又不敢吐出來，怕別人看見了笑話。
二十二歲生日。
我從早上等到天黑。
手機(jī)擱在茶幾上，屏幕始終沒亮過。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是一個巴掌大的草莓蛋糕，六塊錢一個的生日蠟燭歪歪扭扭插在上面，火苗跳了兩下。
許愿吧。
蘇念，你別再喜歡顧澤了。
真的太丟人了。
我一口氣吹滅蠟燭，屋里黑透了。
手機(jī)終于亮了一下，是物業(yè)群發(fā)的停水通知。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把蛋糕往垃圾桶一扔，拎著垃圾袋下了樓。
冬天的風(fēng)往骨頭里灌。
樓底下那盞路燈壞了半邊，剩下的半邊忽閃忽閃，照出一個人的輪廓。
不是顧澤。
是陸珩。
顧澤最好的兄弟。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長款風(fēng)衣，一個人靠在車門邊，指間夾著根沒點的煙，看見我從樓道出來，把煙收進(jìn)了口袋。
"陸珩哥？"
我愣了一下，攥緊手里的垃圾袋。
"你怎么在這兒？"
他沒立刻回答，朝我走了兩步。
夜風(fēng)里裹過來他身上那股干凈的、像冷泡茶似的味道，淡淡的，帶著點竹葉的苦。
和顧澤身上那種濃烈的**水完全不一樣。
"顧澤今晚有局，脫不開身。"
他開口了，嗓音壓得很低，在空曠的樓道口聽得格外清楚。
"讓我把他的生日禮物轉(zhuǎn)交給你。"
說著，他從車?yán)锶〕鲆粋€方方正正的墨綠色禮盒，遞到我面前。
"哦。"
我接過來，有點分量。
"謝謝你跑一趟。你那份呢？"
每年他們倆的禮物都一起送。從前是幾百塊的圍巾、耳機(jī)、香薰，不算貴，但從來沒落下過。我也好照著價位回禮。
陸珩沒接話。
他低頭看我，路燈那半邊殘光打在他臉上，輪廓分明。
過了兩三秒，他才說。
"我這次準(zhǔn)備了兩份。"
"嗯？"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再決定給你哪份。"
我手里的垃圾袋晃了晃。
他看著我，那種注視的方式，和過去十七年里任何一次都不同。
"蘇念。"
他叫我全名，咬字很清楚。
"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累不累？"

腦子里像有人拿鐵錘砸了一下鐘。
嗡嗡的。
全身的血先往上涌，又猛地退下去，手指尖發(fā)麻。
他怎么知道的？
我藏了七年。七年里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包括我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演得那么像。
顧澤那種在女人堆里打轉(zhuǎn)的人都沒看出來，陸珩一個跟我一年說不上十句話的人，憑什么看出來的？
"陸珩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fā)干，硬邦邦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他抿了一下唇。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我完全沒有準(zhǔn)備的事。
"那我換個說法。"
他的視線沒有移開，釘在我臉上。
"蘇念，我喜歡你。"
"想問你一句，愿不愿意跟我處對象。"
冬天的風(fēng)刮過空地，塑料袋被卷起來又落下，發(fā)出窸窣的響聲。
我站在那兒，手里攥著垃圾袋和墨綠色禮盒，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是顧澤最好的兄弟。
從我五歲那年，被我媽扔在顧家門口開始，第一次看見比我高兩個頭的顧澤，陸珩就在旁邊站著。
穿著白襯衫，安安靜靜地拼一架模型直升機(jī)，頭都沒抬。
十七年。
我和他認(rèn)識了十七年，說過的話攏在一起，可能不夠填滿一個下午。
他永遠(yuǎn)是聚會時最安靜的那一個。坐在角落，偶爾接個電話，偶爾回兩句話，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甚至有段時間陰暗地猜過，他是不是也喜歡顧澤，所以才對我那么淡。
而顧澤呢？
身邊的女孩沒斷過。從來沒斷過。
想到這里，心口那根扎了七年的東西又往里拱了一下，疼得我腦子突然清醒了。
我看著陸珩。
他長得比顧澤更好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