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沒人知道。
謝知微跪著，沒動。
她閉著眼。
像睡著了。
像死了。
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神龕底下，壓著三封信。
信封是灰紙，沒封口。
落款，是“北境·蕭硯”。
風，又吹了一下。
燈滅了。
雪，還在下。
：祠堂三年，一紙通敵
祠堂的香灰積了三寸厚。
謝知微每天寅時起身，跪在**上，抄經(jīng)。手指凍得發(fā)紫，朱砂磨得慢，她就用指甲蘸了水，一點一點描。抄完一頁，就放進香爐底座。爐口窄，紙卷塞不進，她就撕成細條，從縫隙里塞。
香爐是銅的，邊角磨得發(fā)亮，底下有道裂痕，她用蠟封了三次，都沒封住。
外頭的人說她瘋了。
二公子謝硯舟那夜是踩著酒壇子進來的。
他喝多了，摔在門檻上，膝蓋磕出一聲悶響，沒喊疼，只罵了句“晦氣”。他踹開半掩的門，酒氣沖得香煙亂晃。他本是來偷祖宗牌位前的蜜餞，聽說老太爺臨終前藏了半罐，說是要留著給嫡孫娶妻時吃。
他沒看見她。
她跪著，背挺直，像根插在地里的枯枝。
他一腳踢翻了香爐。
銅爐滾了三圈，撞在神龕腳上，發(fā)出鈍響?；覡a炸開，紙條飛出來，像被風撕碎的紙錢。他蹲下，罵罵咧咧地撿，手指碰到一張泛黃的紙，皺巴巴的，邊角有墨跡。
他瞇眼。
“這字……”
他認得。是謝家賬房每月送來的軍餉調(diào)令，**親手批的。字跡他看過不下十回——可這張，筆鋒更細，收尾帶鉤，像有人臨摹過。
他猛地抬頭。
謝知微沒動。香爐翻了，她也沒去扶。只把抄經(jīng)的筆擱在案上，指尖沾了點灰，擦了擦袖口。
“你抄這個？”他聲音發(fā)緊。
她沒答。
他抓起那張紙，又翻出底下幾張，全是同樣的字。他手抖了，紙邊卷了毛，和**書房里那幾份一模一樣。
“你什么時候……”
她終于抬了眼。
燭火晃了一下，照見她眼白里有血絲，像結了霜的舊布。
“你父親每月派人來取‘**’，”她說，“可曾細看？”
謝硯舟喉嚨動了動，沒接話。他想起上月，父親半夜叫他去書房，說賬房新來的抄寫生字跡太丑，讓他親自核對。他當時只掃了一眼，說“行”，就走了。
他沒細看。
他低頭，又翻出一張，角落有小字批注：“三月初七，糧車改道青石嶺，押運使換為趙崇。”
趙崇是邊關守將，三個月前，死在敵軍伏擊里。
他猛地抬頭，撞見她嘴角，輕輕往上提了一下。
不是笑。
是等了很久，終于等到人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腳踩到什么硬物。低頭，是半截斷香，灰白，還帶著點火星。
他抬頭，順著她目光看去。
神龕底下，壓著三封信。
信封是素紙，沒封口，風一吹，紙角動了動。
他蹲下，伸手去拿。
指尖剛碰到，她開口了。
“別碰。”
他沒停。
信封上，落款是“蕭承”。
敵國太子。
他手僵在半空。
祠堂外，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香爐灰又揚了一層?；衣湓谒プ由?，沾了酒漬，結成塊。
他沒動。
她也沒動。
他聽見自己心跳，像老鐘擺，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你……”他聲音啞了，“你不是瘋了？”
她輕輕搖頭。
“瘋的人，不會記得每張紙的墨色深淺。”
他低頭，又看那三封信。
第一封，日期是三年前，云霽被賜死的前夜。
第二封，是云霽死后的第七天。
第三封，是上個月。
他忽然想起，那夜云霽被拖走時，謝知微跪在火盆前，撕婚書。他當時在廊下喝酒，聽見有人說：“她瘋了，連婚書都撕?！?br>他以為是瘋。
現(xiàn)在他明白了。
她撕的不是婚書。
是替身的契。
他猛地轉(zhuǎn)身，沖向門口，想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