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個家只是個免費的洗衣房。
有一天下午，我去他的建材店送飯。
鐵門鎖著，里面沒有人。
隔壁五金鋪的老孟探出頭來。
"找周磊？他走了有一陣子了，說去送貨。"
"往哪送？"
老孟猶豫了一下。
"好像……是朝東邊那個新搬來的女同志家里去了。就是帶兩個小孩那個，姓陶。"
我拎著飯盒站在門口，太陽曬得腦袋發(fā)昏。
回到家，我做了一件從前絕不會做的事。
周磊那件灰色外套還搭在椅背上，舊手機(jī)揣在內(nèi)兜里。他換了新手機(jī)之后這個就當(dāng)備用，密碼還是沒改過的生日。
我打開了聊天記錄。
一屏一屏往上翻。
陶靜叫他"磊哥"。
周磊叫她"小靜"。
最近三個月的記錄比我三年來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都多。
"磊哥，甜甜說想吃你上次做的***。"
"好，周末我去買排骨。"
"磊哥，樂樂的書包壞了，你幫忙看看。"
"明天給他買個新的。"
"磊哥，我一個人帶孩子真的好累，有時候晚上孩子睡了，我對著空房子，眼淚止不住……"
這條消息后面周磊回了四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了。
他的聲音溫柔得讓人想嘔吐。
"別哭了小靜，有我呢。以后的事你別操心，我來想辦法。"
有我呢。
結(jié)婚五年，他從來沒對我說過這三個字。
備孕失敗的時候，他說的是"你怎么這么沒用"。
打排卵針疼得我縮成一團(tuán)的時候，他說"別矯情"。
滿月酒上被當(dāng)眾嘲笑的時候，他一聲沒吭。
現(xiàn)在他對一個外面的女人說"有我呢"。
我把手機(jī)放回原處。
手在抖。不是因為傷心，是一種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不是憤怒。比憤怒更沉。
是那種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很多年的清醒。
這個男人從來沒把我當(dāng)成他的妻子。
我只是他應(yīng)付"傳宗接代"任務(wù)的一件工具。
工具壞了，該換一臺新的了。
晚上他回來了。
衛(wèi)衣領(lǐng)口上沾了一根長頭發(fā)，不是我的。
"小月，我媽說讓你下禮拜二去省城中醫(yī)院再看看。她托人找了個老專家，號掛好了。"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好。"我說。
那是我最后一次對他說這個字。

禮拜二，我去了省城。
周磊沒陪，說店里忙走不開。
我一個人坐了兩小時大巴，到了那家中醫(yī)院，掛的是一個姓孫的老專家。
孫大夫六十多歲，戴著老花鏡，翻了翻我?guī)淼囊豁澈窈竦牟v和化驗單，又仔細(xì)看了看我寫的服藥記錄。
"你這個方子，誰開的？"
"鎮(zhèn)上仁和堂的孫伯，我婆婆找人介紹的。"
老大夫把方子又看了一遍，擰了一下眉。
"三年了，一直喝這個方子？"
"中間調(diào)過兩次，但大部分藥材沒變。"
"嗯……"他把方子放下來，摘了老花鏡，看了我一眼，"有幾味藥我覺得有些蹊蹺。但我不好評價同行開的方子，你回去把最近三個月的藥渣子留一些給我看，下次復(fù)診帶過來。"
"蹊蹺？什么意思？"我心里一緊。
"也許是我多慮了。"老大夫擺擺手，"先做個全面檢查再說。"
檢查結(jié)果出來，跟以前的差不多。
輸卵管有堵塞，卵巢功能在衰退。
老大夫開了一副新方子讓我先吃著。
"以前的那個方子，先停了，換我這個。"
他特意叮囑了一句。
"還有，藥自己去藥房抓，自己煎。"
"以前也是我自己煎的。"
老大夫看了我一眼，有些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最后還是沒說。
"行，那就好。"
回去的大巴上，我一直在想他那句話。
"有幾味藥看著覺得有些蹊蹺。"
蹊蹺在哪？
是方子開得不對？還是藥材有問題？
我想打電話追問，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也許人家就是習(xí)慣性地謹(jǐn)慎吧。
到了鎮(zhèn)上已經(jīng)天黑了。
路過仁和堂的時候鋪面已經(jīng)關(guān)了，里面黑漆漆的。
孫伯在這條街上開了三十多年藥鋪，是婆婆的遠(yuǎn)房親戚。我每次去抓藥，都是拿著婆婆給的方子去的。
孫伯每次看到方子就直接抓藥，從不多問。
以前我覺得這是信任。
但今天，省城那個老大夫的話像一根細(xì)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