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說他查出了重病，需要一筆錢做手術(shù)，差二十萬。
我去夜場做了駐唱，每天唱到凌晨兩點。
一首歌一首歌地攢。
那天被點名去頂樓包廂唱歌。
推開門，煙霧里坐了一圈人，齊衍深摟著一個女人的腰，仰頭大笑。
笑聲停的那一秒，他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我。
他松開陸晚月，煙夾在手指間沒動。
“你怎么在這？”
“我在這唱歌掙錢，給你掙治病的錢?！?br>齊衍深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旁邊的陸晚月?lián)屜乳_口了。
“就是你呀？齊哥不是說跟你早就離了嗎？”
“他說前妻特別作，又花錢又不懂事，還說你唱歌特別難聽，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出來獻丑。”
包廂里的人笑了，他沒攔。
陸晚月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只有我能聽到。
“你唱歌掙的錢，有一半轉(zhuǎn)到了我的卡上?！?br>“齊哥跟你說那是治病的錢，其實是我的生活費?！?br>“我懷了他的孩子，這筆錢算你提前隨的份子吧?！?br>我點了點頭，拿起話筒。
“你想聽哪首？”
……
“一首一百，按歌收費?！?br>我的聲音穩(wěn)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有人起哄點了首情歌，我張嘴就唱，一個音沒抖。
齊衍深手里的酒杯舉到嘴邊，遲遲沒喝進去。
陸晚月靠在他肩頭，笑著開口。
“唱得不錯嘛，不過在這種地方唱情歌，怪讓人心酸的?！?br>我唱完最后一首，放下話筒，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走廊里方姐塞給我六百塊。
“齊總那桌的歌錢沒結(jié)?！?br>我數(shù)了數(shù)放進口袋。
方姐看我臉色不對，遞了瓶水過來。
“小沈，撐不住就別撐了?！?br>我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撐得住?！?br>齊衍深追出來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不用在這種地方上班?！?br>語氣高高在上的，讓人膈應(yīng)。
我低頭看他的手，緊緊箍在我手腕上。
“你不是要三萬一天的住院費嗎？我還沒攢夠?！?br>他瞳孔縮了一下。
我太平靜了，平靜到他準(zhǔn)備好的臺詞全打了水漂。
他咬著牙擠出一句。
“我沒有病，你應(yīng)該都知道了?！?br>我抬眼看著他。
“嗯，我知道了?！?br>他被這份平靜激出了火，嗓音壓得更低更硬。
“陸晚月懷了我的孩子，你要么接受她進門，要么簽離婚協(xié)議，一周之內(nèi)給我答復(fù)。”
我把手腕從他掌心里慢慢抽出來，動作很輕。
“好，我想想?！?br>轉(zhuǎn)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換衣服的時候。
手指開始發(fā)抖。
我把雙手**口袋攥成拳頭遮住顫抖。
想起把外婆翡翠鐲子交給齊衍深那天。
我把鐲子從手腕上褪下來，放進他手里。
那一刻手也抖過一次。
不是心疼，是怕他看出來我舍不得，反而自責(zé)。
后來他說當(dāng)鋪只給了八萬。
現(xiàn)在我知道了，齊衍深給了肚子里懷著他孩子的女人。
凌晨兩點回到家。
坐在床邊吃泡面，低頭看見無名指上的銀戒卡在關(guān)節(jié)處，摘不下來。
擰了幾下，擰不下來。
去衛(wèi)生間用涼水沖，戒指終于滑脫，掉進洗手池，磕出一聲輕響。
我把它撈出來擦干，放進抽屜。
沒猶豫，也沒再看。
手機亮了。
齊衍深發(fā)來五個字：別在夜場了。
我盯著看了很久。
別在夜場了，不是心疼我，是嫌我在夜場丟他的人。
鎖屏，沒回。
第二天照常去社區(qū)活動中心教孩**琴。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彈錯了音，怯怯地抬頭看我。
我彎下腰笑著說沒關(guān)系，慢慢來。
笑容維持到下課鈴響，最后一個家長領(lǐng)走孩子。
出了教室門的那一秒，臉上所有表情全沒了。
我看見了陸晚月。
她站在社區(qū)中心門口，手里提一袋水果。
“姐姐，衍深說你最近辛苦了，我來看看你?！?br>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我的外套，嘴角彎了彎。
我沒接水果。
她眼眶立刻紅了，聲音柔弱得能被風(fēng)吹散。
“姐姐別怪我，是他追的我，我拒絕過好多次，可是……”
她摸了摸小腹。
“孩子總是無辜的?！?br>我沒看她的肚子。
目光落在了她右手腕上。
一只翡翠鐲子，色澤沉潤。
我外婆傳下來的，我以為齊衍深拿去當(dāng)鋪換了治病的錢。
此刻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圈在另一個女人的手腕上。
陸晚月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不慌不忙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鐲子。
“哦這個呀，衍深送我的，他說是老東西，讓我仔細(xì)戴著。”
我盯著那只鐲子看了三秒。
“他說得對，是老東西，當(dāng)心別磕了?！?br>轉(zhuǎn)身走了。
我租了間出租屋，連夜搬出了這個曾經(jīng)屬于我的家。
當(dāng)晚坐在床沿，翻開手機相冊。
有一張照片，婚禮那天，他笑著給我戴鐲子。
就是那只。
我用拇指摸了摸屏幕上他的笑臉，把手機扣在床上。
胸腔里有什么東西裂開了一條縫。
我按住了，沒讓任何聲音從喉嚨里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