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他發(fā)現漕運碼頭的淤積速度在近幾年間逐年加快,淤積最嚴重的區(qū)域恰好對應彎道方向。按河床演變的自然規(guī)律,淤積位置偏了。這意味著彎道本身在變化——不是自然的,是人為的。
春汛來了。城南彎道每年春汛都要漫灘,今年水量不大,按理說應該沒事。但上游漂下來的浮木在彎道口被卡住了。不是一兩根——是大批浮木排列方式極規(guī)律,像是被什么東西導引著堆積在了同一個位置。陳硯蹲在堤上往下看,淤積區(qū)中央一塊被水沖得半露的界碑,上面的刻字雖被泥沙磨去大半仍可辨認——“永和九年,都水司立。”
這是多年前彎道拓拆工程的分界碑。按照界碑位置,當時的彎道應該向外側拓開,增加行洪斷面。但現在這塊碑在河里——不是在岸邊。說明彎道被向內縮了。有人把拓拆方案改成了截彎取直。截彎取直會減少彎道長度,看起來省了土方和石料,但彎道變短意味著流速加快、上游沖刷加劇、下游淤積加速。那塊界碑就是證據——它本該在岸上,現在在河里。
陳硯在堤上看著那塊界碑,目光慢慢移向河對岸。對岸不遠處就是漕運碼頭。他忽然想通了:淤船不是為了刁難他,是因為彎道被人動過,水流方向變了很多年,碼頭泊位需要重新調整。那些船的接縫、龍骨、方向,全都在替那個改了方案的人承受后果。而那個人是誰——他必須查清楚。
**章 裴幼卿的賬本
裴幼卿有一本私賬,記的是近些年彎道附近的全部水位變化和碼頭淤積深度。每月初一、十五各測一次,從沒間斷。她用一種老船工教她的笨辦法——在碼頭上固定幾根浸了桐油的木樁,刻度刻到幾分幾厘,每次讀數都記在賬本上。陳硯把兩邊的數據放在一起比對,她的實測淤積曲線和他根據水文模型反推的截彎取直淤積曲線完全吻合——彎道被改之后,碼頭淤積速度逐年加快,周期越來越短。
賬本翻到最后一頁,裴幼卿的字跡忽然變輕了。那一頁記錄的是某年臘月的枯水位,正常退水期卻異常偏高。她用極小的字在旁邊注了一行——“是日,有人夜間在彎道口傾倒碎石。量約若干車。來源不明。次日水位驟降,碼頭泊位擱淺。”
陳硯指著這行字。裴幼卿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那天我爹去工部找人說理。當晚有人往彎道口倒了碎石。是趙侍郎派人倒的——我后來查到的,但沒有證據。第二天我爸被革職,流放三千里,至今生死不明。那年春汛水量不算大,彎道按原設計可以通過,但碎石堵住了水流——水出不去,漫堤了。全京城都說天災,工部報上去的是彎道行洪能力不足。淹了三萬畝農田。都水司郎中裴元敬負責這個彎道——革職流放。他是我爹?!?br>她把賬本翻到最后一頁。那頁夾著一張泛黃的舊紙,紙上只有一行字——“彎道曲率半徑不可小于設計值。若截彎過急,上游沖刷加劇,下游淤積加速。河道自會說話,臣已知無不言?!边@是裴元敬被革職前寫的最后一份勘合。沒有批語。
風從河面吹過來,吹動她賬本的紙頁。
第五章 趙侍郎
陳硯在查閱檔案時看到了一份鉛粉抽樣單,鉛粉是防滲的輔料——采購量遠超提防所需的常規(guī)用量,這些東西顯然沒有用在維修上。當天下午,他被帶到了工部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