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
周甜一直在低頭扒飯。
我看著那盤**，一口都沒動。
五分鐘過去。
盤子里的**一片沒少。
"媽，怎么不吃**？你不是說做出來特別香嗎？"
"我最近在控鹽，醫(yī)生說少吃腌的。"
"爸呢？"
"我本來就不愛吃這個，**做的我都不怎么碰。"
我轉向周甜。
她比其他人反應快，搶在我開口前說：
"我昨天在家剛蒸了一塊，還沒消化完。"
三個人。
三個不同的理由。
沒一個人愿意吃。
我拿起公筷，把整盤**撥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瓷盤磕在桶沿上，聲音脆得很。
我**筷子懸在半空。
"你干什么？"
"還是因為這**全是肥膘做的，不是好肉，你們自己做的心里清楚，所以不吃。"
這句話掉下去，桌上全安靜了。
我媽放下筷子，臉漲得通紅。
"肥膘怎么了？我腌了一整天，翻了四五遍，腰都快折了！你倒好，直接往垃圾桶倒？"
"那為什么周甜那份是后腿肉？"
"后腿肉怎么了肥膘怎么了，都是肉！"
"既然都一樣，為什么不給我也用后腿肉？"
我媽猛地拍了桌子。
"我這個家要是散了，全是被你鬧散的！你打小到大，就是這家里最不讓人省心的！"
我看著她，沒眨眼。
我爸把碗一推，扔下筷子。
"你知不知道**生你的時候差點丟了半條命？大出血，輸了六百毫升的血，在產(chǎn)房里躺了一天一夜。"
"你剛生出來，**月子都沒坐利索，又懷上了**。身體還沒恢復，又得照顧你，又得養(yǎng)胎。"
"你那會兒不到兩歲，正是纏人的時候。**想給你斷奶，你不干，鬧，撒潑。**急火攻心，奶水說沒就沒了。"
"**生下來，一口母乳沒喝上過。全是奶粉喂大的。"
"你知道那幾年奶粉多貴？你知道光甜甜看病花了多少？她從小體質就比你差，三天兩頭上醫(yī)院。"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變了調。
"有些事你忘了，我們沒忘。人心都是肉做的，**多疼甜甜一點，有什么問題？當年要不是你鬧——"
"夠了。"
是我說的。
聲音不大。但他停住了。
"我兩歲不到。"
"兩歲不到的孩子不讓斷奶，叫鬧？叫撒潑？"
"你覺得一個不到兩歲的小孩應該懂事到主動戒奶，好讓媽媽安心懷妹妹？"
我爸張了張嘴。
周甜拽了拽我的衣袖。
"姐，我早跟你說別提了。這下好了，好好的飯都吃不了了。"
我低頭看她。
"你也覺得是我的錯？"
她撇了撇嘴："爸說話是急了，但也不全是沒道理。你小時候確實愛跟我爭。"
"你那時候連路都不會走。我爭什么了？爭媽抱我一下？"
她不說話了。
我把椅子往后一拉，站起來。
抓了沙發(fā)上的包。
我媽站在餐桌旁邊，兩手攥著圍裙角。
"你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后就別再回來了。"
"好。"
我穿鞋的時候，看見鞋柜最下面一層。
一雙紅色小雨靴，蝴蝶結的，舊得發(fā)白了，但還擱在那兒。
旁邊什么都沒有。
我的那雙藍色的，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小時候逛集市，賣雨靴的攤子上紅藍兩雙擺在一起。我和周甜同時指著紅色的說"要這雙"。
我媽只買了一雙紅的。
"姐姐大了，穿藍色穩(wěn)重好看。"
我大她十一個月。
那之后每個下雨天，她踩著紅靴子跳水坑，我穿藍靴子跟在她后面。
我媽叮囑的那句話我一直記得："別濺到妹妹。"
從來沒有人說過："別濺到姐姐。"
原來事情從來沒有變過。
從紅雨靴到**，從兩歲到二十七歲。
我只是一直不肯承認。
我低頭穿好鞋，拉開門。
手機還攥在手心里。
我給單位發(fā)了一條消息，申請周末加班。
屏幕還沒暗下去。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周甜。
消息預覽只露出半行字——
"姐，那包**你千萬別吃了，不只是肥膘的事……"
我站在樓道里，把那條消息點開，看完整了。
"姐，那包**你千萬別吃了，不只是肥膘的事。媽今早跟我說了，你那份里，摻了去年沒吃完的凍肉。"
我盯著屏幕看了二十秒。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