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巴巴的姐姐------------------------------------------。，她滾了一晚上，從床頭滾到了床尾，又從床尾滾到了床中間。，頭發(fā)糊在臉上，小兔子被壓在肚子下面，壓扁了。，拍了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保庵_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還是那條走廊，門還是那么多門。她昨天記住自己的門是從樓梯數(shù)過去第三個，但是忘了是從左邊數(shù)還是右邊數(shù)。。，推開——是廁所。，推開——是柜子間。，剛準備推，門自己開了。。。，頭發(fā)綁成雙馬尾，扎得可緊了，把眼角都拉上去了一點點。她穿著帶蕾絲邊的裙子，白色的襪子拉到小腿，鞋子亮得反光。——臉圓圓的，眼睛圓圓的，連生氣的樣子都是圓圓的?！熬褪悄悖　眻A圓的女孩叉著腰。，又看看身后。沒有人。
“你在跟我說話嗎？”她指了指自己。
“廢話！這里還有別人嗎！”女孩往前跨了一大步，“你就是那個鄉(xiāng)下來的！”
“嗷嗚~”月牙兒點點頭，“你是這個家里的嗎？”
“我當然是?。∵@是我家的房子！”女孩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
月牙兒松了口氣，“那你是認識路的。太好了，我找不到自己的房間了。我的房間是樓梯那邊第三個門，但是我忘了是哪邊?！?br>女孩愣了一下：“什么哪邊！你連自己的房間都找不到！”
“因為走廊兩邊都有門呀。”月牙兒很認真地解釋，“你看，這邊有三個，這邊也有三個。我昨天記得是第三個，但是沒記住左右。你是住在這里的，你知道哪邊是左哪邊是右嗎？”
女孩瞪著她，嘴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而且我已經(jīng)迷路了三次了。”月牙兒豎起三根手指，“一次找不到廁所，一次找不到回來的路，一次——”她停住了，使勁想了想，“第三次是什么來著？我忘了。但是我肯定迷路了三次。不對，加上現(xiàn)在這次是四次了?！?br>女孩的表情像吞了一顆沒剝殼的雞蛋。
“你——”她深吸一口氣，把雙手重新叉回腰上，這次叉得更用力了，把腰都叉凹進去了，“你給我聽好了！我是你姐姐！我叫林若曦！”
“姐姐？”月牙兒歪頭，“你是姐姐？”
“對！你是小的！要聽大的！”
“但是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大？”月牙兒把腳踮起來比了比，“你比我高嗎？高一點也是大嗎？”
“我當然比你大！我七歲了！你才五歲！”若曦把兩只手都伸出來，一只手比了個七，一只手比了個五，杵到月牙兒面前，“七比五大！聽懂了嗎！”
月牙兒看了看她伸出來的手。若曦的手指頭是張開的，指甲干干凈凈，手背上有一個小小的肉窩。
月牙兒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指甲縫里還有昨天在車上吃的橘子留下的黃印印，手指頭也短一些。
“七是比五大，”她承認了，“那你確實是姐姐?！?br>“知道就好！”若曦收回手，氣勢更足了，“既然你叫我姐姐，就要聽我的！在這個家里我最大！不對，爺爺最大，但除了爺爺就是我最大——不對，硯深哥哥也比我大——但反正我比你大！”她說到最后把自己繞進去了，急得跺了一下腳，“總之你要聽我的話！”
月牙兒眨眨眼睛。她覺得這個姐姐說話好快，像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的。
但她說的話有一半月牙兒沒聽明白。
“姐姐，”月牙兒等她停下來喘氣的時候開口了，指了指若曦的腳，“你的鞋帶散了?！?br>若曦低頭——鞋帶果然散了一根。是她剛才跺腳的時候跺散的。
“要你管！”若曦臉一下子漲紅了。
但她還是蹲下去系鞋帶了，一邊系一邊念叨：“這不是我的錯，是這個鞋帶它自己不老實，明明早上系緊了的，它就喜歡散開……”
月牙兒在旁邊看著她系。
若曦系鞋帶的方式是繞兩圈然后拉緊，但她拉得太用力了，打成了一個死結(jié)。
“你這個結(jié)會不會解不開了？”月牙兒蹲下來一起看。
“閉嘴！我會系鞋帶！我七歲了！”
“七歲了也會打死結(jié)嗎？”
若曦猛地抬起頭瞪她。
月牙兒趕緊閉上嘴。
若曦低下頭繼續(xù)和那個死結(jié)戰(zhàn)斗。解了好幾下沒解開，她更用力了，臉憋得通紅——然后鞋帶突然松了，她整個人往后一仰，差點一**坐地上。
月牙兒伸手扶了她一把。
不是故意的，是剛好蹲在旁邊，手剛好伸出來。
若曦站穩(wěn)了，看看鞋帶又看看月牙兒。她好像想說謝謝，又覺得剛宣戰(zhàn)完就說謝謝太沒面子了，所以嘴巴張了又閉上了，像一條不小心跳到岸上的小金魚。
月牙兒沒注意到她這些掙扎。
月牙兒在掏口袋。
她掏啊掏，掏出來一顆糖。
是昨天在路邊店買的。她麻麻給了她一小袋糖，讓她路上吃。
吃到現(xiàn)在還剩兩顆。一顆綠色的蘋果味，一顆**的橘子味。她拿出的是蘋果味的——因為綠色的比較好看，好看的給姐姐。
糖有點化了，糖紙黏糊糊的。月牙兒用手擦了擦，把糖遞上去。
“給你。路上買的，水果味的，蘋果的?！?br>若曦盯著那顆糖。糖紙皺巴巴的，上面印的蘋果歪歪扭扭。那糖被月牙兒的手心捂熱了，隱隱約約散發(fā)出甜味。
若曦沒接。
她皺著鼻子，裝出一副嫌棄的樣子：“我才不吃來歷不明的東西——”
“你剛才說了好多話。”月牙兒把糖舉得更高了一點，“說了好多好多好多話。我麻麻說，說好多話嗓子會干。干了要吃糖，不然會啞掉。啞掉了就不能說話了?！?br>若曦張了張嘴。
“你想不能說話嗎？”月牙兒問她。
若曦想了一下不能說話的自己——那也太慘了。她最愛說話了，吵架要是不能說話，等于還沒打仗就先投降。
她一把把糖抓過來。
動作很兇，但抓的力道很輕，沒有碰到月牙兒的手心?！斑@是你自己給我的！不是我找你要的！是你硬塞給我的！”
“嗯?。　痹卵纼狐c點頭，“我給你了就不是我的了。”
若曦剝開糖紙。糖果然化了，一半黏在紙上，一半在手里。她使勁剝了半天，終于把整顆糖剝出來了。塞進嘴里的一瞬間，蘋果味沖到鼻子里，又酸又甜。
她含在嘴里，舌頭被糖占滿了，想繼續(xù)說話發(fā)現(xiàn)說不清楚。她試了兩次都只發(fā)出含含糊糊的聲音，氣得更用力地含糖了——咬也不是，吞也不是。
月牙兒看她不說話了，覺得這糖果然有用?；厝ヒ浀酶嬖V麻麻——以后有人太吵就給他吃糖。
若曦**糖，眼睛往下瞥，看到了月牙兒懷里的小兔子。
兔子剛才被月牙兒塞在衣領那里，露出一個頭。灰色的毛沾了口水印——月牙兒睡覺流口水了——耳朵上的線縫得更明顯了，那只快要掉的眼睛也歪得更厲害了。
若曦指著兔子：“這什么東西！”
月牙兒低頭看看懷里的兔子：“這是我的兔兔。”
“好舊！”若曦把糖從左邊腮幫子推到右邊腮幫子，聲音清楚一點了，“又舊又丑！眼睛都要掉了！”
月牙兒把兔子抱緊了一點。她把那只快掉的眼睛按回去，但手一松又彈出來了。
“它是跟我一起來這里的?！痹卵纼旱皖^幫兔子把耳朵擺正，聲音不緊不慢的，“它從鄉(xiāng)下跟我來的。這里它一個人都不認識。不對，它一個人都不認識，只認識我一個。我不能把它丟了，它一個人會害怕的?！?br>若曦盯著那只兔子。
兔子用那只歪掉的眼睛對著她，另一只縫死的眼睛也對著她——好像是兩只眼睛都在看她，但又看不太準。
若曦突然覺得有點難受。她也說不上來哪里難受。這只兔子明明就是舊，就是丑，就是丟人。但是她聽著月牙兒說“只認識我一個”的時候，腦子里忍不住想到這個兔子一個人待在一個不認識的地方的樣子。
“那——”若曦硬著嗓子說，聲音比剛才又高了半度，“那你把它收好！拿個東西遮一下！不要讓客人看到！丟我們家的臉！”
她把嘴里的糖咬碎了?？┼钥┼缘摹?br>“還有！”她又加了一句，指著月牙兒的衣領，“它眼睛要掉了！你給它縫一下！你這么大的人了不會縫東西嗎！”
“我五歲。”月牙兒說，“五歲不算大?！?br>若曦噎住了。
“而且我不會縫?！痹卵纼赫\實地補充，“我只會穿線，穿完不會打結(jié)?！?br>“……”若曦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我是在嫌麻煩不是要幫你”的語氣說，“你把它拿過來！”
月牙兒把兔子遞給她。
若曦抓著兔子翻來覆去地看。她也沒縫過東西，但她覺得縫東西應該跟系鞋帶差不多——穿過去，拉緊，打結(jié)。她看了看兔子那只快要掉的眼睛，用指頭戳了戳。線是松的，針腳都看得見。這根線明顯是之前有人縫過的，只是時間太久了，洗得多了，又松了。
“我拿回去縫一下，”若曦說，“縫好了還給你。我先說好，不是因為我想幫你縫！是它太丑了！影響我家的形象！聽懂了嗎！”
“聽懂了?！痹卵纼狐c頭。
若曦把兔子往胳肢窩下一夾，轉(zhuǎn)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停住了，沒回頭，但聲音傳回來：“你的房間在東邊第三個門！從左邊數(shù)！不要又走錯了！笨蛋！”
然后她蹬蹬蹬跑掉了，鞋帶又散了一根，這次她沒注意到。
月牙兒站在原地，看著若曦跑沒影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空空的懷抱——沒有兔子了，懷里有點輕，不太習慣。
但姐姐說會還回來。
月牙兒覺得姐姐說話應該是算話的。雖然她一直很兇，但兇和算話不是一回事。她麻麻就很兇，但從來都算話。
“姐姐好奇怪，”她自言自語，“說一大堆話，然后幫我縫兔子?！?br>她開始往右邊走——因為姐姐說的是從左邊數(shù)的第三個門——走了三步停下了，轉(zhuǎn)身往反方向走。
“不對，那邊是右邊?！?br>她走到第三個門前，推開。果然是她昨晚睡的房間。床還是那么大，被子還是纏成一團，枕頭上有兔子睡過的一個小凹坑。
月牙兒爬**，等姐姐把兔子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