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太快了。
傳旨太監(jiān)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這個穿著破爛嫁衣，滿身污泥的女人身上。
他小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
“沈大小姐！奴才給您請安了！陛下有旨，請您立刻鳳駕還朝！陛下說，是他們有眼無珠，委屈您了！只要您回去，您要什么，陛下都給您！”
他雙手顫抖著，將另一卷一模一樣的圣旨舉過頭頂。
我慢慢地，慢慢地站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喉嚨里，似乎有一股熱氣沖破了阻礙。
我能說話了。
我看著那卷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圣旨，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太監(jiān)。
我笑了。
那是我能發(fā)出聲音后，說的第一句話。
“回去，告訴皇帝?！?br>我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刺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被他兒子親手扔掉的東西，現在想撿回去？”
我頓了頓，抬起頭，看向京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萬里黃沙。
“先問問這天上的鳳星，答不答應?！?br>02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燕州城門前，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傳旨太監(jiān)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回話。
裴巡站在一旁，那張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看著我，眼神里不再是嫌棄，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探究和震驚。
仿佛在重新認識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怪物。
我沒再理會他們。
我轉身，走向那座名為燕州的城池。
走了兩步，我停下來，回頭看著裴巡。
“將軍。”
我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很清晰。
“我是廢妃，還是鳳命貴女？”
裴巡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權衡。
京城來的兩道圣旨，一道說我是廢妃，一道求我回去。
一道來自三皇子，一道來自皇帝。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現在，兩個君，給了兩個截然相反的命令。
裴巡是個聰明人。
他沉默了片刻，對我一抱拳，聲音低沉。
“末將，不知?！?br>“好一個不知?！蔽尹c點頭，“既然不知，那就按最早那份命令辦?！?br>我指了指自己破爛的衣衫。
“三皇子說，讓我來勞軍，那就請將軍給我安排個住處，總不能讓京城來的貴人，露宿街頭吧？”
我故意加重了“貴人”兩個字。
裴巡的眼神一凜。
他知道，我在逼他**。
現在接納我，就是違抗了三皇子的命令。
但如果把我趕出去，那就是違抗了皇帝的圣旨。
這是一個死局。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黃沙在我們之間盤旋。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對身后的副將說：“李副將，帶沈小姐去后營的獨立營帳，按貴客標準，準備熱水和飯食?！?br>“將軍！”副將一臉不可思議。
“執(zhí)行命令?！迸嵫驳穆曇舨蝗葜靡?。
李副將咬了咬牙，不情愿地走到我面前：“沈小姐，請吧?！?br>我從傳旨太監(jiān)身邊走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知道，他會把我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原封不動地傳回京城。
傳給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這就夠了。
棋局已經開始，我落下了第一顆子。
現在，該等我的對手出招了。
我的營帳在軍營最深處，很偏僻，但很干凈。
熱水送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把自己泡在木桶里，閉上眼，感受著溫熱的水流過每一寸皮膚。
身上的污垢被洗去，那些屈辱的記憶卻像是烙印，刻在骨頭里。
我摸著自己的喉嚨，那里曾經被啞藥燒灼，現在卻成了我最鋒利的武器。
沈月，趙恒。
你們以為把我扔到這個不毛之地，我就必死無疑了嗎？
你們錯了。
我娘說過，鳳凰，浴火方能重生。
這鬼見愁，就是我的火。
換上一身干凈的士兵常服，我盤腿坐在床上。
我在復盤。
國師夜觀天象，發(fā)現鳳命被換。
這說明我的“鳳命”是真的，而且對國運影響巨大，大到皇帝愿意為此廢掉一個成年皇子。
這，是我的第一張底牌。
皇帝急召我回京，姿態(tài)放得很低，許諾“要什么都給”。
這說明，他現在有求于我，而且非常急迫。
這，是我的第二張底牌。
裴巡，鎮(zhèn)北將軍，手握燕州十萬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