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親手把我送上祭壇
“我走前面?!币笠拐f。
走廊很長,走了大概兩分鐘還沒到頭。兩邊的門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瘋長的藤蔓爬滿了墻。門上的X膠帶在燈光下發(fā)著暗暗的黃光,像一排排眼睛。
“你不怕嗎?”蘇也忽然問。
“怕?!?br>“那你為什么走在前面?”
殷夜想了想?!耙驗楹竺娴娜烁菀妆煌献??!?br>蘇也的腳步聲頓了一下。然后她快步走了兩步,和殷夜并排了。
殷夜忍不住笑了一下——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只是嘴角往上彎了彎。這是她進空間后第一次笑。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蘇也那個動作太像她自己了——明明害怕得要死,偏要裝出一副“我沒事”的樣子。像極了她小時候被同學欺負,回家對媽媽說“我沒事”的樣子。沒有人的“我沒事”是真的沒事。
兩個人走到了走廊的盡頭。沒有門。是一面墻,墻上掛著一幅畫。
畫框是木頭的,深棕色,邊角有磨損。畫里面是兩個人——一個女人,一個小孩。
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坐在一把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個聽診器。聽診器的管子繞在女人的手腕上,銀色的聽頭垂下來,像一個鐘擺。小孩站在女人身邊,大概五六歲,穿著一件白色的病號服——不對,不是病號服,是那種醫(yī)院給病人穿的反罩衫,背后系帶子的那種。小男孩?小女孩?頭發(fā)很短,看不出性別。
小孩手里拿著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座房子。房子是歪的,門是方的,窗戶是圓的,冒煙的煙囪是直的。房子旁邊有一棵樹,樹是棕色的樹干,綠色的樹冠,上面畫了很多圓形的果子。但樹上吊著一個人。繩子從樹枝上垂下來,繞在人的脖子上。人的身體是簡單的一豎,頭是一個圓圈,沒有五官。
這個人和房子、樹的比例不對。房子很小,樹也很小,但這個吊著的人很大,占了畫紙的三分之一。像是在強調——這人才是重點。
“這個……”蘇也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殷夜沒說話。她把畫從墻上取下來。畫框比她想象的重,木頭很沉,背后的掛鉤是鐵的,生了銹。她翻到背面——背面貼著一張泛黃的紙,紙上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很工整,像小學生練字的那種工整,一筆一劃都很用力,有的地方紙都被筆尖戳破了。
**真相不是被發(fā)現(xiàn)的,是被忘記的。**
“這是什么意思?”蘇也問。
殷夜把畫掛了回去。畫框碰到墻上,發(fā)出一聲悶響。那聲響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特別大,像有人在暗處拍了一下手。
“不知道。”殷夜說。“但‘忘記’這個詞,不太對?!?br>“哪里不對?”
“如果說‘真相是被忘記的’,那應該有一個‘想起來’的過程。但這里的規(guī)則是……‘活過72小時或者找到真相’。找到。不是想起來。所以真相是一個東西,不是一個記憶?!?br>蘇也看著她,眼神里有了一種新的東西——不是崇拜,是一種“這個人靠譜”的安心。
兩人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時候,殷夜忽然停了下來。
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腳步聲,不是呼吸聲。是一種很細微的、像什么東西在滴水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
蘇也也聽到了。蘇也抓住了殷夜的袖子。抓得很緊,指甲都快掐進殷夜的皮膚里了。殷夜沒有甩開她的手。她站在原地,側耳聽。聲音的來源在變化——滴答聲從左邊來,然后右邊,然后頭頂,然后地板下面。像有人在不同的地方放了很多個水龍頭,一個一個打開。
殷夜低頭??匆姷匕迳祥_始滲出水。不是從天花板漏下來的。是從瓷磚的縫隙里滲出來的,像地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往外冒。水是無色的,但瓷磚是白色的,被水浸濕之后變成了灰色,像一張漸變的地圖。
水的顏色開始變了——淡紅色。像血被稀釋了很多倍之后的樣子。紅色越來越濃,從淡紅變成粉紅,從粉紅變成水紅,從水紅變成——
血。真正的血。
殷夜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地上的液體。黏的。她把手放在鼻子前面聞了一下——鐵銹味。是血。
蘇也開始發(fā)抖了。不是那種“冷”的發(fā)抖,是那種“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