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我去看看。"
我拉著沈言往外走。
門口站著的，果然是陶瑩。
我最好的朋友。紡織廠同一個車間的。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確良襯衫，手里捧著一個布包。
看見沈言跟我一塊兒出來，她的笑容頓了一下。
很短。
短到一眨眼就過去了。
然后她恢復(fù)了那個燦爛的笑。
"哎呀，兩口子都出來了?。?
她打開布包，露出一對翡翠耳墜。
"特意給你挑的，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看著那對耳墜。
上輩子她也送了一樣的東西。
"廠里臨時通知我出差去省城，今天趕不**的訂親宴了，我先把禮送到。"
和上輩子一字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她看了沈言一眼。
那一眼很快。
但我盯著她的臉，沒有錯過。

我把耳墜收進(jìn)兜里，沒有松手。
陶瑩說了幾句祝福的話，轉(zhuǎn)身走了。
我拉著沈言回到包間。
剛坐下來，我媽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話。
"禾丫頭，**今天氣色不大好，你別惹他。"
我看向我爸。
他坐在主桌上首的位置，端著茶杯沒喝，眉頭一直擰著。
上輩子的訂親宴，我根本沒注意我爸的表情。
但是現(xiàn)在仔細(xì)看，他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倒像是心事重重。
他看了沈言一眼，又移開了。
那個眼神說不上來，不像是看未來女婿，倒像是在看什么讓他為難的東西。
我心里多了一層不安。
宴席開始了，飯店上了八個菜，最中間一道是紅燒肘子，算是排場最大的。
親戚們開始碰杯。
我注意到一件事。
桌上每個人面前都有一碗茶。
是飯店提前沏好端上來的，用大搪瓷壺倒的。
上輩子這些茶我沒在意。
但是現(xiàn)在，我盯著那些茶碗，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沈言端起茶碗剛要喝。
我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別喝。"
"嗯？"
"不渴就先別喝。"
他看了我一眼，沒多問，把碗放下了。
我環(huán)顧了一圈。
大伯母已經(jīng)喝了。二叔也喝了。三嬸正端起來往嘴邊送。
我媽也抿了一口。
只有我爸，茶碗一直擱在面前沒動。
我看了他一眼，他恰好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他立刻把目光移開了。
我沒來得及多想。
因為敬酒環(huán)節(jié)到了，親戚們讓我和沈言站起來給長輩們逐個敬酒。
我攥著沈言的手站起來。
我的手沒有松開過。
連舉杯敬酒都是單手端的。
大伯母張鳳仙又笑了。
"禾丫頭，你這也太黏糊了，敬個酒都不肯撒手。"
旁邊幾個親戚跟著笑。
我不管。
我寧可讓他們笑話我，也絕不松手。

酒過三巡。
我的手心已經(jīng)全是汗了，但還是攥著沈言。
這時候，飯店包間的門又被推開了。
還是那個白襯衣服務(wù)員。
"姜禾同志，門口又有人找你，這回是個男的，說是你們廠里的，有急事。"
我心一沉。
上輩子沒有第二次。
這是新的。
我看了沈言一眼。
"你跟我去。"
他點頭。
我攥著他的手走到門口。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站在樓梯口，約摸三十來歲，濃眉，個子不高。
我不認(rèn)識他。
"你誰？"
"我叫陶剛，陶瑩的哥。"
他掏出一個紙包遞過來。
"我妹說她走得急，有樣?xùn)|西忘了給你，讓我送過來。"
紙包里頭是一條紅色絲絨圍巾。
"她說這是配那對耳墜的，你訂親用得上。"
我接過圍巾，沒松開沈言的手。
陶剛的目光在我和沈言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我走了。"
他轉(zhuǎn)身下了樓。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心里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更重了。
陶瑩什么時候有個哥哥了？
她從來沒跟我提起過。
我把圍巾塞進(jìn)兜里，拉著沈言回了包間。
剛坐下。
大伯母張鳳仙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醉意。
"禾丫頭，大伯母敬你一杯。這小伙子不錯，長得周正，干活也實在。不過大伯母多嘴問一句，他家里條件到底怎么樣??？"
話音剛落，二叔接茬了。
"是啊，結(jié)婚可不是兩個人的事，三大件準(zhǔn)備好了沒有？自行車呢？手表呢？縫紉機呢？"
三嬸也插嘴。
"我聽人說沈家住的是**樓的單間，那么小的房子，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