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姑爺，在這上面簽字，按個手印就行。”他笑著，露出一口黃牙，“簽完就自由啦，林家的門對您不會再打開?！?br>我低頭看著那張紙。
三天前，林雪柔丟給我的也是這么一張紙。一樣的墨水，一樣的字跡，一樣的簽名。
不一樣的是時間。
那張紙上我還沒簽，這張紙上林鎮(zhèn)山已經替我把名字的位置標好了。
我伸出手，拿起筆。
林雪柔偏過頭去，像是懶得看。
林浩站起來，準備拍手叫好。
王桂芳端茶的手已經準備好，隨時要潑過來賀喜。
大廳里的空氣安靜得過分。
我用手指捏住筆，停頓了兩秒。
然后放下了筆。
“蕭隱！”王桂芳茶杯“啪”地扣在桌上，“你什么意思！”
林鎮(zhèn)山面沉如水，那兩顆核桃又響了：“怎么，還賴著不走？”
“三天還沒到?！蔽艺f，“我記得老爺說的是，三天后的家族會議上簽。這才兩天?！?br>“規(guī)矩是我定的！”林鎮(zhèn)山終于發(fā)火，那張常年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臉漲成豬肝色，“我說今天簽，就是今天簽！你以為你是誰？你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沒有?！?br>我看著他，語氣很平靜。
“但我想請老爺給我一個機會。三天，只要三天。”
“三天？”王桂芳冷笑，“三天你能干什么？變出金山銀山？還是能請來皇帝？”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著我的心口：“我告訴你蕭隱，別說三天，三年你都干不出個人樣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林家的恥辱！”
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在同一個位置上。我站著沒動，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越過她，落在陳嘯天身上。
陳嘯天站在林鎮(zhèn)山身后，看王桂芳戳我的樣子，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很深，很謙卑，但眼底有一絲隱藏極好的得意。
就是這絲得意，讓我確定了。
管家陳嘯天，就是那個內奸放在我身邊的眼線。
這三年來，他明面上是林家的管家，實則一直暗中監(jiān)視我的一舉一動。我出府幾次、見了什么人、什么時候回柴房、柴房里有沒有異常，他一清二楚。
這三天里，他派人跟蹤過我兩次。
第一次是前天晚上，我去城北的雜貨鋪接頭。鋪子里的老李把一封密信用油紙包著塞進米袋，我在后院拆開，上面是叛軍名單。陳嘯天派來的探子趴在墻頭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次是昨天晚上，我去了城外那座廢棄的土地廟，從供桌底下摸出一封更密的信。信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七城已叛，內奸為軍中高級將領。接頭人為京城陳姓管家，代號青蛇?！?br>青蛇。
我笑了。
陳嘯天，你的代號居然叫青蛇。
蛇確實擅長在草叢里鉆來鉆去，但蛇也有一個特點——一旦被人踩住七寸，就再也翻不了身。
“三天?！蔽抑貜土艘槐?，“就三天?！?br>林鎮(zhèn)山正要發(fā)作，林雪柔突然開口：“爸，讓他留三天?！?br>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林雪柔站起來，面無表情地說：“三天時間，不多。就當是這些年他給林家當牛做**補償。三天后他簽字滾蛋，以后咱們林家也沒什么閑話給人嚼?！?br>“雪柔！”王桂芳急了，“你護他干什么？”
“我沒護他。”林雪柔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冷得沒有溫度，“我只是不想讓人說林家連最后三天都不給人，顯得小氣。三天時間，換一個名聲清靜，劃算。”
林鎮(zhèn)山沉默了幾秒，最終敲了敲桌子:“好，我就給你三天。三天后，你要是還賴著不走，我讓人打斷你的腿，拖出去扔大街上?！?br>“多謝老爺。”
我彎腰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
身后傳來林浩的咒罵聲，王桂芳拍桌子的聲音，陳嘯天假惺惺的勸解聲。
這些聲音像一陣風，刮過我耳畔，落不進心里。
我走出大廳的時候，聽見了屋檐下鴿子撲棱翅膀的聲音。
那只鴿子不是我的。
是青蛇的。
深夜再次來臨。
林家大院安靜下來，燈火一盞盞熄滅，只剩下幾個守夜的燈籠。
我推開柴房的門，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格子漏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格子。
我蹲下身，掀開第三塊磚。
虎符殘片還躺在那里，青銅的棱角泛著暗啞的光。
但我沒拿。
我從磚底下摸出另一件東西——那個鋪子老李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