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底下摸了，案板下面翻了，連塑料凳的腿都卸了。
什么都沒找到。不知道該找什么。
瓜照樣變白。
第七次死完。
我不跑了。開始記筆記。
一個賣了二十年瓜的人，頭一次認真去研究瓜。
然后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我壓根不會選瓜。
以前那些拍、掐、聽，全是表演。演給顧客看的。
我心里從來不在乎瓜熟不熟。
缺斤短兩才是核心技術。
瓜好不好吃？那是顧客回家以后的事。跟我沒關系。
這個念頭砸下來的時候，我坐在塑料凳上，盯著面前碼好的一堆瓜。
腦子里就一個問題，這二十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沒時間細想。
第八次循環(huán)開始后，我留意到一件以前從沒注意過的事。
每次華強來之前。
賣鹵味的陳大姐，都會停下手里的活。
朝街的另一頭望。
2
陳大姐五十五歲。嘴碎。心善。
整條街上唯一一個過年會給我留兩斤豬頭肉的人。
她的鹵味攤在我旁邊，干了十二年。
從不缺斤短兩。
秤放在顧客看得見的地方。多一兩，退錢。
我以前覺得她傻。
現(xiàn)在死了七次的我，不太確定誰比較傻。
第八次循環(huán)，下午兩點四十。
我搬凳子坐到她攤旁邊。
「大姐，你每天這個點都往那邊看什么？」
她正鹵一鍋豬蹄。頭也沒抬。
「沒看什么。就是覺得今天這條街氣氛不對。」
「哪不對？」
「說不上來?！?br>她拿勺子攪了攪鹵汁。
「郝哥，你最近攤上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br>「你臉色不對。以前你臉上全是算計。這兩天，不一樣了?！?br>我沒接話。
她又攪了兩下。頓了頓。
「你說，你這瓜的事……會不會跟你家小暖有關系？」
勺子從鍋沿滑下去。她伸手去撈。燙了一下。
好像那句話不是她想說的，嘴比腦子快了。
我坐在那里沒動。
郝小暖。我女兒。
三年前。十四歲。放學沒回家。
書包在學校門口的垃圾桶旁邊找到的。
報了警。查了監(jiān)控。找了半年。沒有結果。
我當時在忙什么？
在跟市場管理處扯皮。
有人舉報我缺斤短兩，攤位差點被取締。
我忙著保住攤位。忙著保住我缺斤短兩的**。
女兒失蹤的第一周，我在***和市場管理處之間來回跑。
在***哭?；氐焦芾硖幜R。
后來***不用去了，案子沒進展。
再后來我不哭了。該怎么賣瓜還怎么賣瓜。
日子得過。錢得賺。
我跟自己說，她可能被拐到外省了，過幾年就回來了。
騙顧客騙了二十年，終于學會騙自己。
「大姐，你為什么提她？」
陳大姐端著鹵鍋的手頓了一下。
「前兩天收攤的時候，我好像看見有人在市場門口貼小暖的尋人啟事。舊的，都褪色了。不知道誰又貼上去的?！?br>說得不經(jīng)意。
我沒往心里去。往骨頭里去了。
下午三點。華強準時出現(xiàn)。
那天我沒跑。沒躲。也沒切瓜。
他問，「這瓜保熟嗎?！?br>我說，「不知道?！?br>這是我第一次沒有拍**。
他看了我兩秒。照樣動手。
凌晨零點。塑料凳。
但這一次醒來，沒有恐懼。
我坐在黑暗里，腦子只有一個問題。
我女兒的事，怎么會跟這些瓜有關系？
3
第九次到第十四次。
一邊應付死亡，一邊開始觀察華強。
摩托車牌照是假的。記下來了，查不到。
皮夾克左邊口袋總是鼓著。
里面裝著什么東西。不是刀。形狀扁平，像手機，又不像。
每次說完那句話之后，右手食指會彎曲一下。像某種習慣動作。
第十次循環(huán)。
我仔細聞了一下空氣。
兩點五十八分，正常，灰塵味，鹵肉味，熱柏油味。
兩點五十九分，金屬味。
很淡。但它確實存在。從攤位底下飄上來的。
我低頭去看秤座。什么都沒有。
至少，肉眼什么都看不見。
第十二次循環(huán)。
我假裝認命，切完瓜，主動開口，「你到底要什么？」
沒回答。
第十三次。「你是誰派來的？」
還是沒回答。但他拿刀的手停了一下。不到一秒。
第十四次跟之前沒區(qū)別。干凈?？?。
我甚至還沒感覺到疼。
但醒來之后身上還是沒有傷口。
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