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底，上面用金線繡著復(fù)雜的圖案——不是常見的花鳥，而是些扭曲的紋樣，看久了有點頭暈。
“這是什么紋樣？”
“往生紋?！崩先四笾?，手極穩(wěn)，“助魂靈順利往生，不走岔路?！?br>“走岔路會怎樣？”
老人抬眼看了看她，眼神復(fù)雜?！皶粝隆！?br>佩佩心里一凜，沒再往下問。她觀察老人的繡法，發(fā)現(xiàn)他繡花時不看樣子，甚至不太看布料，手指憑感覺在布料上游走，針起針落，精準得可怕。更奇怪的是，那些金線繡出來的紋樣，在某個角度看去，會呈現(xiàn)出立體的效果，像是浮在布料表面。
“您這手藝學(xué)了多久？”
“三代了?！崩先穗y得愿意多聊幾句，“我爺爺?shù)臓敔斁褪亲鲞@個的，那時還不叫裁縫，叫‘裝裹人’，專門給去世的人整理遺容、穿戴壽衣。”
“那您……見過很多？”
“見得多了，就不覺得有什么了。”老人停下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是各種小工具，有銅尺、骨針、甚至還有幾把大小不一的剪刀，刀刃都泛著冷光?！白鲞@行，有些東西得備著。這把最小的剪子，是修剪指甲用的；這把彎頭的，是整理衣領(lǐng)的；這把最利的……”他拿起一把刀刃極薄、閃著寒光的剪刀，“是剪斷羈絆的?！?br>“羈絆？”
“人死了，有時候會舍不得，魂就黏著不肯走。這時候需要剪一剪，幫它解脫?！崩先苏f得平淡，佩佩卻聽得后背發(fā)涼。
“真……真有這種事？”
“信則有?！崩先税鸭舻斗呕厝ィw上盒子，“就像這屋里的規(guī)矩，守不守在你，但破了規(guī)矩，后果自負?！?br>鋪子里靜下來，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佩佩的目光又飄向那個紅繩包裹。今天陽光稍好，有極細的一縷從天井棚子的縫隙漏進來，正好照在那個包裹上。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紅繩的顏色在光下格外鮮艷，鮮艷得……像是剛浸過血。
“周師傅，那個紅繩包裹，放那兒多久了？”
老人手里的針頓了頓。“有些年頭了。”
“沒人來??？”
“會來的。”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時候沒到?！?br>佩佩還想問，突然聽到樓上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碰倒了。她抬頭看向天花板，老舊的木板拼接的樓板，縫隙里透出一點點光。
“樓上有人？”
“我住樓上?！崩先嘶卮鸬煤芸?，太快了。
“我能上去看看嗎？想看看您的工作環(huán)境……”
“不行。”老人斬釘截鐵，“樓上亂，不方便。”
佩佩只好作罷，但心里疑竇更重。她看了看手機，十點半，時間還早。巷子外傳來吆喝聲、說話聲，可一進這鋪子，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膜，模糊而遙遠。
“周師傅，您這兒真安靜?！?br>“嗯，做了隔音。”老人指了指墻壁，“以前常有客人半夜來取貨，怕吵到鄰居。”
“半夜？”佩佩心里一緊。
“壽衣這行當，哪有準時候。人有時候說走就走，家屬半夜來取，總得給人家備著。”老人說著，起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灰繩包裹，解開，里面是件完整的壽衣，包括內(nèi)衣、中衣、外袍，疊得整整齊齊。“這是一整套，從里到外，五件七件都有講究。五件是‘五?！?，七件是‘周全’?，F(xiàn)在人簡化了，但老派人還是要七件。”
他展開外袍，是件深紫色的長衫，上面用銀線繡著暗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對著光就能看見，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什么？”
“《往生咒》的變體繡成的紋樣。”老人**著那些紋路，“穿這個走，路上順利?！?br>佩佩湊近看，那些符文她不認識，但看久了，眼睛發(fā)花，像是那些紋路在微微蠕動。她眨眨眼，紋路又靜止了。
“看這個不能太久?！崩先税岩路匦炉B好，“活人看多了，魂不穩(wěn)?！?br>“您是說……這些符文真的有用？”
“信則有用?！崩先诉€是那句話，但這次補了一句，“就像藥，信它能治病，它就更靈驗。”
中午時分，老人從工作臺下拿出一個鋁飯盒，里面是簡單的飯菜：米飯、一點青菜、幾片肉。他吃得慢而仔細，每一口都咀嚼很久。佩佩自己也帶了面包，兩人就著昏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