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做好還沒取，有些是備著的。”
“可以看看嗎？”
“可以看，不能碰?！崩先祟D了頓，“尤其是那件用紅繩系著的?！?br>佩佩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她走近架子，發(fā)現(xiàn)每個包裹都用藍布仔細(xì)包著，用不同顏色的繩子系口。大部分是灰繩、黑繩，只有一個用紅繩系著，而且系的是個復(fù)雜的結(jié)，不像尋常的蝴蝶結(jié)或活結(jié)，倒像某種符咒的形狀。
“為什么這包用紅繩？”
“那件不一樣?！崩先耸掷锏尼樣滞Ａ耍澳羌恰矇邸?，給高壽無疾而終的老人穿的，繡的是福壽紋，顏色也鮮亮些?！?br>佩佩覺得這解釋合情合理，但老人閃爍的眼神讓她覺得沒那么簡單。她沒再追問，轉(zhuǎn)而觀察鋪子里的其他細(xì)節(jié)。墻上掛著一本老黃歷，翻到七月十五那一頁，頁角折著。工作臺底下有個小炭爐，上面坐著一把銅壺，壺嘴冒著絲絲熱氣。最奇怪的是天井——鋪子后面有個小天井，按理說該有光透進來，可那天井上方搭了棚子，幾乎不透光，井里擺著幾盆植物，都是耐陰的蕨類，長得異常茂盛，墨綠色的葉子肥厚得發(fā)亮。
“周師傅，您這兒不見陽光啊?！?br>“壽衣鋪子，要什么陽光。”老人淡淡道，“陰著好，布料不褪色?！?br>佩佩看了看手機，下午三點半。鋪子里越來越暗，明明外面是大白天，這里卻像是提前進入了傍晚。她突然覺得有點冷，抱了抱手臂。
“冷了？”老人從工作臺下拿出一個瓷杯，從銅壺里倒出熱水，“喝點茶，我這里沒備年輕人的飲料，只有老茶?！?br>茶湯呈琥珀色，冒著熱氣，有股奇怪的香味，不像是尋常的茶葉。佩佩接過抿了一口，味道微苦，入喉后卻有回甘，身體真的暖和起來。
“這是什么茶？”
“自己配的，祛濕?！崩先苏f完這句，便不再開口，專心縫制手里的衣服。
佩佩也不好再打擾，就靜靜地坐著觀察。老人的手藝確實精湛，針腳均勻細(xì)密，繡花時不用畫樣，全憑手感，云紋繡得流暢自然，像是真的在衣料上流動。但看久了，佩佩覺得有點不對勁——那繡花的銀線，在昏暗的光線下，偶爾會閃過極細(xì)微的光，不像是線的反光，倒像是……自己發(fā)出的光。
她眨眨眼，再看時，又只是普通的銀線了。
可能是眼花了，她想。
墻上的老式掛鐘“鐺鐺”敲了四下，老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四點了，你該走了?！?br>“這么早？我還能再待會兒，多了解點……”
“明天再來?！崩先说恼Z氣不容商量，“明天早點，過了四點就不留客了?！?br>佩佩只好收拾東西起身。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老人站在工作臺前，背對著她，身影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瘦削。架子上那些藍布包裹靜默地立著，那個紅繩系著的包裹，在陰影里似乎比其他包裹更暗一些，像是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
“周師傅，明天我?guī)c來合適？”
“太陽出來就來?！崩先藳]回頭，“趁陽氣足?！?br>佩佩走出鋪子，木門在身后輕輕合上。外面的陽光刺得她瞇起眼，巷子里有鄰居在門口摘菜，孩子跑來跑去，自行車鈴聲叮當(dāng)作響，一切尋常而鮮活。她回頭看了看那扇深褐色的木門，突然覺得剛才那兩小時像是進入了另一個時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男友陳昊發(fā)來的微信：“調(diào)研怎么樣？晚上一起吃飯？”
佩佩回復(fù)：“有點怪，但有意思。晚上老地方見?！?br>她走出巷子，沒注意到身后裁縫鋪二樓的那扇小窗，窗簾動了一下。
二、紅繩包裹
第二天佩佩九點就到了錦繡巷。巷子比昨天熱鬧些，有早點攤的香味飄來，但她注意到，所有攤子都離17號裁縫鋪遠(yuǎn)遠(yuǎn)的，最近的也在二十米開外。
她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硪宦暋斑M來”。
推門進去，鋪子里還是那么昏暗，但今天工作臺上多了盞小臺燈，光線稍微好些。周師傅已經(jīng)坐在那兒干活了，手邊放著幾個小碟子，里面是各色絲線。
“周師傅早?！?br>“早?！崩先它c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今天做繡工，你可以坐近點看?！?br>佩佩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發(fā)現(xiàn)今天做的是件女式褂子，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