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導(dǎo)語
“陛下，騎士誓言的最后一條，是什么？”
我跪在碎石地上，渾身是血。裴衍之坐在王座上，手里握著的是我為他取來的圣劍。他身邊站著蘇染——我的妹妹。
“最后一條——效忠至死，不問對錯。”
“不?！蔽倚α?，血從嘴角淌下來，“最后一條是——若你效忠之人親手毀你，誓言自解?！?br>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染哭了，撲進(jìn)他懷里：“陛下，姐姐一定是被魔族蠱惑了……”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我認(rèn)罪，等我懺悔，等我哭著求他饒我一命。
但我偏不。
“裴衍之，你十五歲被廢，是我在北境冰原救了你。你十六歲缺糧，是我賣掉母親遺物換來三千石糧食。你二十歲收復(fù)王都，是我替你擋了那支毒箭。”我撕開肩甲，露出左肩那道永不愈合的黑色傷疤，“圣愈術(shù)都治不好的魔毒之傷。我替你受的。”
他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
“然后蘇染來了?！蔽铱粗麄?，“她來了三個月，你廢了我的騎士長之位。來了半年，我建的騎士團(tuán)被整編。來了十個月，我被打入死牢，罪名是通敵叛國?！?br>蘇染的眼淚瞬間收了，露出一絲我見過一次就永遠(yuǎn)不會忘記的表情：“姐姐，你對我好，我知道。但——你擋著路了?！?br>六個字。
裴衍之舉起圣劍：“昔鳶，你認(rèn)不認(rèn)罪？”
我站了起來，膝蓋骨碎了，但我站得像一桿槍。
“裴衍之，我曾發(fā)誓效忠于你。今**親手毀誓，從今往后，昔鳶這個騎士長，就當(dāng)死在戰(zhàn)場上了?！?br>圣劍落下。
利刃穿胸的瞬間，我聽到蘇染的聲音：“姐姐，你放心走吧。騎士團(tuán)，我會替你接手的。”
原來如此。
她用了我的身份活了二十年，最后還要用我的死，接替我的位置。
我閉上眼，最后的念頭是——
這一世，我不做騎士了。
再也不了。
——等一下。
我睜開眼。
漫天飛雪，入目是北境冰原。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十八歲的手，布滿凍瘡和傷疤。
三米外，倒著裴衍之。十四歲的裴衍之，嘴唇凍得發(fā)紫，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出來。
我重生了。
重生在第一次救他的那個雪夜。
上一世，我用體溫救了他，然后用了十二年效忠他，最后死在他劍下。
這一世……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
這一次，我不**服，不貼身，不用體溫。我生了火，把他拖到火堆旁，保持半米距離。
做完這些，我坐在三米外，看著他的臉。
十四歲的裴衍之，還沒有后來那種深不可測的城府。他的嘴唇翕動著，說著夢話：“母妃……別走……”
上一世，這個夢話讓我心疼得不行。
這一世，我只想笑。
我掏出**，在雪地上刻了一行字：
“裴衍之，你欠我一條命。這一世，連本帶利，我要你拿整個帝國來還?！?br>然后我吹滅了唯一的火折子，在黑暗中等著他醒來。
這一世，我不跪任何人。
2 冰原之約
裴衍之是在半個時辰后醒來的。
他咳嗽著睜開眼睛，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到我身上。
“你……是誰？”
“救你的人。”我把水囊扔過去，“喝?！?br>他接住水囊，猶豫了一下，仰頭喝了兩口。水太涼，嗆得他又是一陣咳嗽。
“這里是哪里？”
“北境冰原。你被廢黜已經(jīng)七天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低頭看自己的手，又看我的臉：“你是追兵？”
“不是。我是路過的**者，碰巧遇到了另一個**者?！?br>他將信將疑地盯著我。我任由他打量。
上一世，我太殷勤了。殷勤到讓他覺得理所當(dāng)然。
這一世，我要從第一天起就讓他明白——我不欠他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
“昔鳶?！?br>“你為什么救我？”
我笑了一下，那個笑里沒有溫度：“因?yàn)槟悻F(xiàn)在一文不值，但三年后你會復(fù)國。五年后你會統(tǒng)一北境。十年后你會成為這片**最強(qiáng)的君主。”
他猛地坐直了，眼睛死死盯著我：“你怎么知道？”
“你猜?！?br>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留在這里等死。第二，跟我走。我?guī)湍愦蛳碌谝粔K地盤。條件是——從今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