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頭。
我提著書包，直接出了門。
身后很吵。
有人在勸。
有人在罵。
有人在追我。
可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我腦子里只有地上那幾片被撕爛的通知書，和我媽那句冰冷得發(fā)抖的“不準去”。
那天太陽很大。
照得整條土路發(fā)白。
我走了很久很久，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滴眼淚都沒掉。
2
我在鎮(zhèn)上混到天黑才回去。
不是回家。
是回家后面那片玉米地。
我就蹲在地埂邊上，看著我家院子里的燈一直亮著，燈影晃來晃去，人進人出，像在辦什么大事。
我心里又酸又冷。
他們下午把我趕出門，晚上家里還這么熱鬧？
是在慶祝我這個倒霉蛋終于不用花家里的錢了嗎？
還是在商量怎么把我這張通知書徹底作廢？
我蹲到九點多，院里的人才漸漸散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我才翻過后墻，輕手輕腳摸進了廚房后面的小窗。
屋里還亮著燈。
我媽坐在桌邊，背對著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我爸蹲在墻角抽煙，一根接一根。地上落了一地煙頭。
弟弟秦川坐在門檻上，眼圈紅著，一直拿袖子擦臉。
我本來不想聽。
可我剛準備走，就聽見我媽哽著嗓子說了一句：
“他肯定恨死我了?！?br>我腳步一下頓住了。
我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
“恨就恨吧。”
“總比讓他知道強。”
我心里猛地一跳。
知道什么？
我媽哭得更厲害了。
“可那是清華啊……他從小就盼著這一天……我把通知書撕了，他那眼神，跟刀子一樣……”
“你當我不疼？”我爸聲音一下就粗了，“可不攔著他，你讓他怎么辦？你真讓他去北京？讓他去那邊念到一半倒在宿舍里？還是讓他死在路上？”
我渾身一僵。
什么叫死在路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弟弟突然哭出聲來。
“爸，媽，要不……要不還是告訴哥吧。你們這么瞞著，他早晚會知道的?！?br>我心口狠狠一沉。
瞞著我？
真的有什么在瞞著我？
我趴在窗下，手心全是汗，耳朵死死貼著墻。
可偏偏就在這時候，院里傳來腳步聲。
我二叔來了。
“老秦，**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明天一早就去學校辦手續(xù)?！?br>我呼吸一緊。
辦手續(xù)？
辦什么手續(xù)？
我爸問：“那邊怎么說？”
二叔嘆了口氣。
“還能怎么說，老師也舍不得，可再舍不得也得辦?！?br>“清華那邊先申請保留，可最后成不成，還得看……”
后面那句他壓得太低，我沒聽清。
我腦子里卻已經亂成一團。
學校。
手續(xù)。
保留。
老師也舍不得。
他們在背著我辦什么？
把我的學籍撤了？把錄取取消了？還是直接替我放棄報到？
我渾身發(fā)冷，恨得牙根發(fā)酸。
原來不是我多想。
他們真的串通好了。
我親爸親媽、我二叔、學校老師，全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
就在這時，弟弟忽然站起來，往門口走。
我怕被發(fā)現(xiàn)，趕緊往后退。
可他還是看見我了。
“哥？”
我身子一僵。
屋里一下安靜了。
下一秒，我媽跌跌撞撞沖出來，一把抓住門框，臉色白得嚇人。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我沒答她，只盯著我爸。
“你們要去學校辦什么手續(xù)？”
沒人說話。
我又問了一遍。
“你們到底瞞了我什么？”
我爸的臉色一下沉了。
“誰讓你回來的？”
“這是我家，我憑什么不能回？”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覺得難看，“還是說，我現(xiàn)在連問一句都不配了？”
“炎子?！蔽覌屚白吡艘徊剑曇舭l(fā)抖，“你先回屋，媽慢慢跟你說?！?br>“現(xiàn)在說。”我盯著她，“你要么現(xiàn)在說清楚，要么我明天自己去學校問。”
我爸猛地站了起來，厲聲道：
“你敢去試試！”
“我為什么不敢？”我吼回去，“我自己的前程，憑什么不能問？你們今天撕了我的通知書，晚上又背著我去學校辦手續(xù)，怎么著，是怕我跑去北京，花了你們的錢，耽誤你們的小兒子了？”
這話一出口，弟弟的臉一下白了。
我媽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身子晃了晃。
我爸沖過來，一把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