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清華那天，我媽當著全村人的面，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撕了。
燙金的“清華大學”四個字，在她手里裂成幾片。
我們青石溝這種地方，多少年也出不了一個像樣的大學生。
別說清華，縣里前十都少見?？晌移忌狭?。
分數(shù)出來那天，縣里的老師打電話，鎮(zhèn)上的領導上門，連村支書都提著兩條煙站在我家門口，說我給全村長臉了。
我媽那幾天嘴都沒合攏過。
見人就笑，笑完又掉眼淚。
她說她沒本事，這輩子最出息的一件事，就是養(yǎng)了我這么個兒子。
結(jié)果通知書一到，她第一個沖上來把它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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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了。
剛才還在夸我的二叔閉了嘴，提著相機的表哥愣在原地，村支書那句“晚上擺兩桌慶賀一下”只說了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快遞袋，腦子“嗡”的一下，像被誰狠狠干了一棒。
“媽?！蔽叶⒅厣夏菐灼ㄖ獣?，聲音都變了，“你干什么？”
我媽沒看我。
她眼睛紅得厲害，胸口起伏得很急，像是強壓著什么。
她把剩下那幾片揉成一團，扔進灶膛邊的灰盆里，然后抬頭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你不準去！”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
“我說，你不準去北京，不準去上這個學?！?br>這句話一出來，院里徹底炸了。
“嫂子你瘋了吧？”二嬸第一個叫起來，“這可是清華！”
“是啊，孩子好不容易考上的，怎么能不去？”
“老秦，你倒是說句話??！”
所有人都去看我爸。
我爸站在門邊，臉色鐵青，一根煙夾在手上，已經(jīng)燒到煙**了。他沒有看我，只把那根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后沉聲說：
“**說得對?！?br>“這學，你不上了?！?br>我腦子里一陣發(fā)空。
那一刻我什么都想不到，只有一個念頭：他們瘋了。
我從小到大，吃的是村里最差的，穿的是別人不要的，冬天手上全是凍瘡，夏天曬得跟炭一樣黑。
我拼了命地學，凌晨四點起床背單詞，冬天坐在灶臺邊刷題，暑假去工地扛磚、去鎮(zhèn)上送水，就為了攢點資料費和路費。
我不是天生會讀書。
我是咬著牙，拿命熬出來的。
現(xiàn)在，我考上了清華。
結(jié)果我親媽把通知書撕了。
我親爸站在她旁邊，說這學我不上了。
“憑什么？”我嗓子一下子就啞了，“憑什么不讓我去？”
我**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可最后只是重復：
“就是不準?！?br>“為什么！”
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摹?br>“我十八年就為這一天，我憑什么不去！你們前幾天不是還到處跟人說我是咱們村第一個上清華的嗎？今天通知書到了，你們又說不讓我去？你們拿我當什么？”
我媽沒說話，眼淚卻一下掉下來了。
可她一邊掉眼淚，一邊還是那句話：
“你不準去?！?br>我看向我爸。
“爸，你說句話。”
我爸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我心里發(fā)顫。
“我說得還不夠明白？”他盯著我，聲音發(fā)硬，“這學不上了。你老實在家待著，哪兒也不準去。”
“我要是非去呢？”
我爸沒回答，直接走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院里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從小到大，我爸打過我很多次。
小時候偷著下河，打。
初中跟人打架，打。
高三有一回半夜在屋里咳得厲害，第二天還硬撐著去學校，被他看見，也打。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狠。
我耳朵里一下子全是轟鳴，半邊臉**辣地疼，人都被打偏了半步。
“給我滾回屋里去?！彼f。
我站著沒動。
我爸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像拎什么東西似的把我往外拖。
“我說最后一遍，這學你不上了。你要再鬧，今天就別進這個家門?！?br>我甩開他，眼睛紅得快滴血。
“行。”
“你們不讓我上，我自己去?！?br>“這個家，我今天還真不回了?！?br>我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我聽見我媽在后面叫了一聲。
“炎子——”
我腳步頓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的聲音又硬了下去。
“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別認我這個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