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合上筆記本，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我和周蘭，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片冷到極致的漠然。
“所以，你們說得對。”
“我們是該好好算算賬?！?br>“就從這套房子的裝修款開始算吧?！?br>“當初你們家沒錢，我爸媽出了三十萬，這筆錢，什么時候還？”
04 一張借條
三十萬。
裝修款。
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轟然壓在我的心口。
我當然記得這筆錢。
三年前，周凱和許婧結婚，要重新裝修我們這套老房子。
我跟老頭子一輩子省吃儉用，積蓄都給周蘭買房了，手**本沒錢。
是親家，也就是許婧的父母，拿出了這三十萬。
當時他們說得好聽，說是給女兒女婿的新婚賀禮。
我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現在，許婧居然說這是借的？
“你放屁！”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尖叫起來。
“那明明是**媽給的彩禮錢！是送給我們家的！”
“現在想反悔？門都沒有！”
**厲內荏地吼著，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只要**這是“贈與”，她就拿我沒辦法。
周蘭也反應過來，立刻幫腔。
“就是！哪有送出去的彩禮還要回去的道理？”
“許婧，你們家也太不要臉了吧！”
面對我們母女倆的指責，許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周凱。
周凱從許婧的筆記本里，又抽出了一張紙。
那是一張被折疊得很好的A4紙。
他走過來，把紙展開，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紙的最上方，是兩個碩大的黑字。
借條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借條下面，內容寫得清清楚楚。
今借到許先生、趙女士（許婧父母）現金***三十萬元整，用于房屋裝修。
借款期限五年，無息。
若五年內無法還清，則該房屋的產權，借款人需與出借人共同協(xié)商處理。
而在借款人那一欄，是三個我再熟悉不過的簽名。
我的，我老伴的，還有我兒子周凱的。
日期，是三年前，他們結婚的前一天。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簽過這張借條？
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記憶的碎片開始回籠。
三年前的那個晚上，親家請我們吃飯，飯桌上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紅包，說是三十萬裝修款。
我當時高興壞了。
親家母又拿出一份文件，笑呵呵地說：“親家，這錢數額大，咱們還是走個流程，簽個字，免得以后孩子們有閑話?！?br>我當時被三十萬現金沖昏了頭，看都沒看，龍飛鳳舞地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還催著老伴和周凱也趕緊簽。
我以為那只是個收據，是個形式。
原來，那是一張貨真價實的借條！
“媽，你想起來了嗎？”周凱的聲音里透著疲憊。
“當時你簽得最快?！?br>“許婧的爸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這筆錢當成贈與?！?br>“他們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寫了五年無息?！?br>我癱坐在沙發(fā)上，渾身發(fā)冷，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證據。
又是證據。
這個許婧，從嫁進我們家的第一天起，就在不動聲色地收集著所有證據。
她隱忍了三年。
就為了在今天，給我這致命一擊。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還錢的事了嗎？”
許婧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像在看兩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這三十七萬八，是我個人借給你和周蘭的，我可以暫時不追究?！?br>“但這三十萬，是我爸**養(yǎng)老錢?！?br>“一分都不能少?！?br>她頓了頓，給出了最后的審判。
“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br>“一個月后，如果我看不到還款計劃，或者你們開始還第一筆錢?！?br>“那么，我們只能法庭上見了。”
“或者……”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我住了一輩子的房子。
“把這套房子賣了，還錢?！?br>說完，她不再看我們一眼，轉身對周凱說：“我們走?！?br>周凱點點頭，看都沒看我和周蘭，跟著許婧走進了臥室。
又是“砰”的一聲。
門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