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二十七歲，跟周瑤談了八年。
八年是什么概念？從大一新生聯(lián)誼會上她坐到我旁邊開始，到我研究生畢業(yè)進了市建筑設(shè)計院，她考上了街道辦的編制，我們倆的人生就像兩根擰在一起的繩子，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分開。我們見過彼此的家長，規(guī)劃過婚房買在哪里，甚至連未來孩子的名字都半開玩笑地取過好幾個。周瑤喜歡女孩，說一定要叫“蘇與”，因為我姓蘇，她說這名字聽起來像小說里的女主角。
但我沒想到，八年感情最后折在了一張***前面。
事情要從去年十一開始說。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我媽特意訂了市區(qū)最好的飯店，點了一桌子菜。周瑤的爸媽坐在對面，**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羊絨衫，她爸從頭到尾話不多，但筷子放下的次數(shù)比夾菜多。吃到一半，我媽笑著把話題引到婚事上，問周瑤爸媽對彩禮有什么想法，說我們家尊重那邊的習(xí)俗，一定盡量滿足。
周瑤媽媽擦了擦嘴角，伸出一個巴掌。
我媽愣了一下，笑著說：“五萬？沒問題。”
周瑤媽媽搖了搖頭，眼皮都沒抬：“五十萬?！?br>整個包廂安靜了大概有五秒鐘。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我媽臉上的笑僵在那里，我爸原本在喝茶，杯子舉到嘴邊沒動。我看向周瑤，她低著頭，食指在桌布上畫圈，沒看我。
五十萬。在我們這個中部小城市，普通人家嫁女兒，彩禮行情大概在十萬到二十萬之間。條件好一點的，可能會要到三十萬。但五十萬，這數(shù)字在本地幾乎沒怎么聽過。我媽試探著問了一句，說這個數(shù)目確實有點高了，能不能再商量商量，畢竟兩個孩子談了這么多年，感情好最重要。周瑤媽媽說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感情好能當(dāng)飯吃嗎？瑤瑤是編制內(nèi)的人，長得也不差，追她的人里條件好的多了去了。我們養(yǎng)了二十多年的女兒，五十萬不過分吧？”
周瑤坐在旁邊，一個字都沒說，還是低著頭畫圈。
那頓飯不歡而散。回去的路上，我爸開車，我媽坐在副駕駛，一路上誰都沒說話。我坐在后座，給周瑤發(fā)了條消息：“五十萬你家是認真的嗎？”過了好一會兒她回我：“我媽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蘇然，你想想，你家又不是拿不出來，**不是做裝修生意的嗎？五十萬對你家來說也就是咬咬牙的事。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你連這點錢都不愿意為我花嗎？你到底是舍不得錢，還是覺得我不值？”
我看著這條消息，覺得屏幕上的字很陌生。周瑤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況。我爸確實做裝修生意，但那攤子她又不是沒看見——這幾年樓市什么樣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很多樓盤延期交付，開發(fā)商拖著***不給結(jié)，我爸媽把能墊的錢都墊進去了，外面還欠著三十多萬的賬沒要回來。我爸頭發(fā)這兩年白了不止一半，她每次來我家吃飯都看見了，現(xiàn)在她說“咬咬牙的事”。
那天晚上我給她打了一個很長的電話，我把家里的賬本一筆一筆說給她聽。我說瑤瑤，不是不給，是真的拿不出這么多。就算去借，借來五十萬，婚后不還是我們倆一起還嗎？我說我們可以先商量一個兩邊都能接受的數(shù)，以后日子是我們自己過的，沒必要一上來就把兩邊父母都逼得那么緊。
周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蘇然，我不想以后在單位抬不起頭。同事問我彩禮多少，我說十萬？別人會怎么看我？”
我說：“別人怎么看你，比我們倆怎么過日子還重要嗎？”
她沒回答，說了句“我困了”，掛了電話。
那之后的一個多月，我們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tài)。不提彩禮的時候，還跟以前一樣聊天、見面、一起吃飯看電影。但只要話題一碰到錢，氣氛立刻冷下來。周瑤的態(tài)度始終沒有松動過，她傳達的信息很明確：彩禮是面子，是態(tài)度，是她二十多年在父母眼里的價值，她爸媽把她養(yǎng)大不容易，不能白養(yǎng)。至于我們家的困難——她的解決方式是讓我去說服我爸媽，再想想辦法。
我去跟我爸媽談了。我說爸，實在不行咱把城南那套老房子賣了，加上家里的存款，再湊一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