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背影卻微微有些僵硬——這個以前連正眼都不給的女婿，今天第一次讓她感覺……有點壓不住了。

王杰把煙掐滅，站起來，低聲對陸俊說：

“陸師傅……以后多指教?！?br>
陸俊拍了拍他肩膀，笑得意味深長：

“王師傅，互相指教。”

江雨薇抱著小糖，眼神復雜地看了陸俊一眼，沒說話，卻把小糖遞過去：

“給，喂她吃塊肉。別以為我服你了！”

陸俊接過小糖，夾了塊肉喂她，小丫頭吃得咯咯笑。

江雨甜湊過來，小聲說：

“**……你剛才好帥……”

陸俊揉了揉她腦袋，沒再說話。

第一場斗智，他贏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林秀蘭那種強勢女人，不會這么輕易服軟。

而他，也絕不會讓她吃死自己。

陸俊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回到案板前。

他先把昨晚剩的邊角料攤開：幾根蔫了的胡蘿卜、半把發(fā)軟的青椒、一小坨五花肉，還有幾根老姜和蔥。

他刀光一閃，胡蘿卜被切成均勻的細絲，根根分明，像金針一樣整齊；青椒斜刀切成菱形片，邊緣鋒利，翠綠欲滴；五花肉片得薄而透光，層層疊疊碼在盤子里，肥瘦相間，油光發(fā)亮。

整個過程沒超過一分鐘，手法干凈利落，像練了十幾年。

王杰靠在墻角，叼著煙，眼睛死死盯著陸俊的刀。

他心里翻江倒海：這小子刀工這么穩(wěn)，剛才那場硬剛也夠狠……但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

總會失誤的。

剛才自己要是真一走了之，明天店里一亂，林秀蘭還不得哭著求自己回來？

到時候自己再擺譜，工錢不就又能談回來了？更何況還能天天看著林秀蘭那張臉……值。

但轉(zhuǎn)念一想，王杰又暗暗冷笑：這小子有腦子，剛才居然敢跟林秀蘭談分成，一成五的利潤……嘖，確實有點本事。可他要是真把店撐起來，自己不就成多余的了？

不行，得想辦法拉攏他，一起干。以后賺了大錢，分他點好處，總比被踢出去強。

王杰把煙頭一掐，站起來，擠出笑：

“陸師傅，剛才我嘴賤。工錢降一成我認了，以后你掌勺，我打下手。咱們……以后多合作？”

陸俊頭也沒抬，鍋鏟一抖，油已經(jīng)滑滿鍋底，淡淡回了一句：

“王師傅，合作可以。但我只對店好，不對人好。你要是真想留，就老實干活。別動歪心思。”

王杰臉色一僵，訕訕退開，心里卻更*：這小子滑頭，但有前途。得慢慢來。

陸俊沒再理他，開始熱鍋。

98年這時候，江城老街還是一片死氣沉沉。下崗潮剛起，廠子大批裁員，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兩三百，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

街對面那家國營大食堂已經(jīng)關(guān)門半年，隔壁賣早點的張嬸一天流水最多五十多。

林記小飯館夾在中間，靠十幾個老熟客硬撐，一天最多一百出頭。

房租、水電、女兒的學費奶粉，全壓在林秀蘭一個人肩上。她這些年咬牙硬扛，從沒喊過苦，可眼角的細紋和手上的老繭，全是證據(jù)。

陸俊知道，再過半年，這條街會徹底變樣。下崗工人越來越多，街頭小吃攤會爆火，鹵味、涼菜這種實惠又下飯的東西最吃香。

他要做的，就是把林記從小飯館變成這條街的“香味地標”。

備料剛結(jié)束，卷簾門徹底拉開。

林秀蘭站在門口，碎花襯衫被晨風吹得貼身，腰線隱約可見。她雙手抱胸，眼睛盯著街口，等著第一桌客人。

平時這個時候，早就有老熟客來修自行車順便吃碗面，今天卻安靜得詭異。

她心里其實亂得很。

剛才那場拉鋸戰(zhàn)，她本想把陸俊徹底綁死當免費勞力，可這小子居然敢頂嘴，還談出一成五的分成。

她強勢慣了，從沒被人這么硬剛過?？善婀值氖?，她竟沒那么生氣，反而……有點說不清的異樣感覺。

終于，街角傳來自行車鈴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推著車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笑：

“林姐，早??！今天老王的手藝咋樣？來盤回鍋肉，多放蒜苗！”

林秀蘭還沒開口，王杰已經(jīng)站起來，聲音有點僵：

“老哥，今天……不是我掌勺?！?br>
男人愣了愣，看向灶臺后的陸俊。

陸俊端著剛出鍋的回鍋肉走出來，盤子油亮，醬香撲鼻。

“叔，嘗嘗我的?！?br>
男人狐疑地坐下，夾了一片肉塞進嘴里。

第一口，他眼睛亮了。

第二口，他筷子沒停。

第三口，他猛地抬頭：

“林姐！這肉……比老**多了！肉嫩、醬香、鍋氣足！老王今天吃錯藥了？”

“咋突然換廚子了？老王你該不會是打算單干吧？”

“人家小子這手藝可不輸給你?。　?br>
王杰坐在角落，臉色鐵青，卻沒吭聲。心里卻更確定：這小子要是拉攏好了，以后自己也能跟著賺大錢。

林秀蘭站在收銀臺后，手指攥著圓珠筆，指節(jié)發(fā)白。她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陸俊把第二盤菜端出去。

男人吃得滿嘴油，沖廚房喊：

“再來一盤！陸小子，你這手藝從哪兒學的？”

陸俊笑了笑，沒答，只是繼續(xù)顛鍋。

王杰終于忍不住，站起來走到陸俊身邊，低聲說：

“陸師傅……剛才的事，是我眼拙。以后你掌勺，我打下手。咱們……多合作？”

陸俊頭也沒抬，鍋鏟一翻，肉片在空中劃?。?br>
“王師傅，合作可以。但我只對店好，不對人好。你要是真想留，就老實干活。別動歪心思?！?br>
王杰臉色一僵，訕訕退開，心里卻更*：這小子滑頭，但有前途。得慢慢來。

林秀蘭站在門口，眼睛卻一直追著陸俊的背影。

她看見他顛鍋時手腕翻動的利落，看見他切配時刀光如雪，看見客人吃得滿嘴油還豎大拇指。

她胸口像被什么輕輕堵住。

這些年，她一個人扛，從沒想過有人能真正幫她分擔。

可今天，這個她最看不起的女婿，卻讓她第一次覺得……廚房好像沒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