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來越近，近到我能聽到她的喘息，帶著哭腔的、破碎的喘息。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指甲是豆沙色的，剛做的。
然后我抬起頭，轉(zhuǎn)過身。
周雨桐站在我面前，頭發(fā)散亂，白裙子上全是褶皺，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臉上的妝花了，眼線暈成黑乎乎的一片，看起來像是被人打了一頓。
她看著我，眼淚往下掉，嘴唇在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晨哥……我……我找了你半夜……我去了你家，去了你公司，去了你常去的那幾個地方……我問了所有人……最后查到你買了機票……我打車過來的……司機說要六百塊……我跟他說到了付……”
她說著說著，整個人軟下去，像是站不住了，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緊。
“求求你了……別走……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我不讓我媽管我們的事了……房子不加名字了……我跟你去領證……現(xiàn)在就去……民政局還沒開門……我等你……我等多久都行……”
她哭得說不出話，整個人跪在我面前，抱著我的腿，臉埋在我的膝蓋上。
周圍排隊的人都看著我們，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旅行團的阿姨們竊竊私語，有個大姐嘆了口氣說：“這姑娘多可憐啊?！?br>我低頭看著她。
頭發(fā)上有干掉的汗?jié)n，白裙子的裙擺上沾著灰，膝蓋的地方磨破了一個洞。她的肩膀在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一只被遺棄的貓。
我就那么站著，沒動。
周圍的聲音漸漸遠了，安檢口的廣播聲、旅行團的喧嘩聲、阿姨們的議論聲，所有聲音都像是在水底聽到的，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我想起兩個月前，她在醫(yī)院做手術(shù)的時候，我在外地出差。
她說她感冒了，嗓子疼。我說多喝熱水。
我想起三個月前，她說她懷孕了，我說真的嗎？太好了。她說開玩笑的，逗你玩的。我說你嚇死我了。她說你那么想要孩子??？我說想啊，生個女兒，像你一樣好看。她說好。
我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答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夏天。她穿著白裙子，頭發(fā)披著，笑盈盈地看著我，說：“蘇晨，你這個人挺悶的，但是我覺得跟你在一起很安心。”
我說：“那我努力變得有趣一點。”
她說：“不用，我就喜歡你這樣?！?br>我蹲下來，跟她平視。
她的眼睛紅紅的，瞳孔里映著我的臉，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周雨桐，”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她愣住了。
“你打了孫澤宇的孩子，兩個月前的事，病歷我還留著，”我平靜地說，“**讓你先拿到我的房子，再去找孫澤宇，你們的聊天記錄我也截了圖。你今天遲到十個小時，不是因為表姐住院，是因為你在陪孫澤宇打麻將，五糧液好喝嗎？”
她的臉一點一點變白，白到嘴唇都沒了顏色。
“還有，你剛才說找了我一夜，”我掏出手機，打開飛行模式，關(guān)了又開，信號恢復的一瞬間，消息涌進來，“你找了我半夜，從十一點半到凌晨一點，你給我打了三個電話，發(fā)了五條消息。三個電話我都沒接，五條消息我都看了?！?br>“剩下的時間，你在哪？”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在打麻將，”我說，“周凱發(fā)的第二個視頻你沒看到嗎？凌晨十二點發(fā)的，定位在孫澤宇家的麻將室。你坐在孫澤宇旁邊，幫他看牌，笑得可開心了?！?br>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照片，展開，遞給她。
那是我倆的結(jié)婚登記照。照片上她笑得很甜，我笑得有點傻，攝影師說“新郎再自然一點”，我聽話地咧嘴。
“這張照片，”我說，“還給你?！?br>我把照片塞進她手里，站起來，轉(zhuǎn)身走向安檢口。
她在身后喊我的名字，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凄厲。
“蘇晨！蘇晨你回來！你不能這樣對我！我跟了你三年！我最好的三年都給了你！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我沒有回頭。
安檢員接過我的登機牌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跪在地上的女人，欲言又止。
“先生，”她小聲說，“那邊好像有人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