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不是不餓——它餓。它看到碗會走過去，聞一下。
然后退開。
只吃我喂的東西。
我親手從自己碗里扒一塊肉遞到它嘴邊，它才接。
接的時候舌頭碰到我的手指，濕濕的，舔了兩下。
然后快速咽下去，又把頭縮回去了。
它在怕什么？
5 禁地廚房
蘇錦瑤有一條雷打不動的規(guī)矩——
做飯的時候，誰都不許進廚房。
"油煙大，對孩子皮膚不好。"
"鍋里在炸東西，油濺出來燙著就不好了。"
"你去做作業(yè)，阿姨很快就做好。"
理由從不重復。
態(tài)度永遠一樣——溫和，體貼。
不容商量。
有一次我口渴了，想進去倒杯水。
手剛推在門上，門開了三公分。
蘇錦瑤的反應極快。
她從灶臺前一步跨到門口，雙手撐在門框兩側。不是推門關上——是用身體把門口堵死了。
"棠棠乖，阿姨給你倒。你在外面等著。"
她的手指按在門框上。
指甲蓋泛白，第一個關節(jié)彎下去，骨節(jié)鼓出來。
力氣大到指甲縫里的肉都翻出了一點粉色。
臉上還是在笑。
笑紋很深。
但她的眼睛沒有笑。
瞳孔收縮著，直直盯著我的臉，像是在判斷什么。
我后退了一步。
"……哦，好。"
她轉身進去了。很快端出一杯水。溫的。
"給。"
我接過來。
低頭喝了一口。
然后看到杯底沉著一小圈灰色的渣。
"這是什么？"
"泡了一片檸檬，可能是檸檬籽碎了。"
她伸手把杯子接回去。
"我重新倒一杯。"
我松了手。
新倒出來的水，干干凈凈。
清澈見底。
我喝了。
但那天晚上刷牙的時候，我對著鏡子看了自己的嘴巴看了很久。
舌苔。牙齦。嘴唇內側。
什么異常都沒有。
可能真的是檸檬籽。
可能。
6 凌晨的血腥味
然后是那個凌晨。
我后來回憶了無數次，每一次閉上眼都能精確還原——燈光的顏色，地磚的溫度，空氣里的味道。
凌晨兩點多，我被尿憋醒了。
走廊上沒開燈，臥室的門關著，爸爸的鼾聲隔著木門傳出來，悶悶的，中間斷了一下，又接上。
我赤腳走過走廊。腳趾踩在地板磚上，冰。
廁所在走廊盡頭，廚房在中間。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了光。
不是天花板上的吸頂燈。
是櫥柜底部嵌的那條LED燈帶，藍白色，光貼著地面走。
廚房門開著一條縫。
縫大概十公分。
燈帶的光從縫里漏出來，在走廊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
我停了。
然后我聽到了聲音。
沙——沙——沙——
硬毛刷摩擦瓷磚的聲音。
規(guī)律的。用力的。每一下都是同樣的節(jié)奏。
我側過身子，把一只眼睛湊到門縫上。
蘇錦瑤蹲在廚房正中央。
背對著我。
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質睡衣，頭發(fā)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手里攥著一把橙色塑料柄的硬毛刷——平時用來刷浴缸的那把——正在反復刷洗腳底下那塊地磚。
那塊磚的顏色和旁邊的不一樣。
旁邊的磚是米**。那塊磚是深褐色。
深了半個色號。
她的手臂前后推動，每一下都用了全力。肩胛骨的輪廓透過睡衣鼓出來，兩塊薄薄的骨頭輪流隆起、收回。
"沙——沙——沙——"
然后我看到了磚縫。
有液體從磚縫里滲出來。
順著刷子攪動的方向，從四條縫隙里同時往外冒。
暗紅色。
稠的。
不是水。
在燈帶的藍白色光里，那些液體的顏色暗得發(fā)黑，但我分辨得出來——它有厚度。刷子刮過去的時候，會掛在刷毛上，拉出一條細細的絲。
我的喉嚨縮緊了。
一股味道涌過來。
不是從門縫——是從整個廚房方向彌漫出來的。
鐵銹味。
濃的。
混著潮濕水泥和地下室的腐氣。
那不是魚腥味。不是肉腥味。不是任何一種廚房里應該有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
我二年級的時候，在操場跑步摔了一跤，右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皮翻開了一塊，露出底下粉色的肉，血一直流，浸透了白襪子，一直流到鞋子里。校醫(yī)給我消毒的時候往傷口上倒雙氧水，白色泡沫和暗紅的血混在一起，翻涌。
就是那個味道。
雙